三千长明灯构成一条无声璀璨的星河,环绕着这座悬浮于天际的神殿。
谢怜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他独自一人缓缓走到观景平台另一侧,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温暖灯火,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无意间的举动,给了司空砚与花城独处的空间。
两人并肩站在汉白玉栏杆前,沉默俯瞰下方那片由无尽法力与财力铺就的壮丽灯河。
这一次,是司空砚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不再是初见时的审视,也不是对谈时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真切的、近乎学者面临宇宙终极难题时所特有的纯粹困惑。
“花城主。”
他第一次用上了这个带有敬意的称谓。
“我身为记录者,曾见证过宇宙间无数种形态的交易。”
司空砚的声音在寂静夜空中格外清晰,“能量可以换取物质,忠诚可以换取地位,卑微的信仰也可以换取神明偶尔的庇护。万事万物都在一条清晰的、可被计算的因果链上运转,都遵循着其内在逻辑。”
他顿了顿,湛蓝眼眸转向身旁这位红衣鬼王,伸出手指缓缓划过眼前这片璀璨世界。
“但你——”
“投入如此巨大的、在我数据库中被判定为极端不合理的恐怖资源,构建这一切,只为博他一个笑容。”
“你的行为模式,彻底违背了我认知中乃至这个宇宙运行的最基础的【等价交换】原则。”
“我的神性逻辑核心无法处理这个行为。它正在面临一次前所未有的崩溃。”
他收回手,目光无比认真地直视花城,问出了那个已经困扰他许久、几乎动摇他存在根基的问题。
“所以,我想问,为什么?”
“你这么做的底层驱动力——驱动这八百年【虔诚】的那个第一因,究竟是什么?”
花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坚定地追随着远处那个正仰望灯河的孤单而又温暖的白色背影。
那眼神中倒映着三千盏明灯的光辉,却仿佛比这三千灯火加起来还要明亮,还要炽热。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司空砚。
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复杂的、充满大道理的哲学解释,也没有讲述任何惊天动地的过往缘由。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
简单、直接、纯粹。
每一个字却都重如泰山。
“因为——”
他的声音无比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都为之信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他值得。”
短短的六个字,如同一道创世惊雷,直接击穿了司空砚那坚不可摧的神性核心。
那一瞬间,他那庞大、精密、足以解析万物法则的逻辑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也从未预想过的、此起彼伏的尖锐警报声!
【核心指令冲突!数据错误!答案“值得”无法被量化!无法生成有效的逻辑推导!】
【警报!发现不可理喻的主观价值判断,被设定为驱动行为的逻辑奇点!无法解析!】
【因果链已断裂!警报!所有基于等价交换的推导模型,已全部失效!】
【最终警报!发现无法理解的信仰形态!系统即将进入强制性休眠保护——】
司空砚的逻辑系统,在他漫长到无法计算的生命里第一次面对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彻底地——
“宕机”了。
花城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理会陷入呆滞与沉默的司空砚。
他迈开脚步,向着那个他守望了八百年的身影径直走去。
司空砚如同雕像般静静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袭红衣走到那袭白衣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他们的背影在三千明灯的璀璨光辉中完美交汇在一起。
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但他也同时知道,这个“答案”是他,乃至他所代表的那种冰冷的宇宙法则,永远也无法用逻辑去“理解”的。
有些存在的驱动力,是超越了所有数据、逻辑和因果的。
它不是一个需要被反复计算才能得出的复杂“结果”。
它是一个无需被证明、也绝不容被质疑的、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的、永恒的——
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