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之邀

“道长，好本事。”花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刀锋般的冰冷与审视，“我的鬼市从不欢迎天界的走狗。而你——”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的魂魄。

　　“你既非神官，也非凡人，更非鬼魅。你到底是谁？跟着殿下又有什么目的？”

　　那股属于绝境鬼王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朝着司空砚轰然压下。

　　寻常神官在此威压之下恐怕连站立都难。

　　但司空砚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湛蓝的眼眸中古井无波。仿佛那足以压垮神魂的力量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清风。

　　“我名司空砚，”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奉命行事，可以算作是一名书阁的看守。”

　　他无视了花城的质问，用自己独特的语言体系陈述着事实。

　　“我来此界只为勘正一篇即将被【污墨】彻底侵染导致崩塌的文章。”

　　“太子殿下，”司空砚的目光直视着花城，不带一丝感情却又无比精准，“是这篇文章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主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落在了眼前的鬼王身上。

　　“而你，”他平静地说道，“是这篇即将走向毁灭的文章里最大的、也是最有趣的变数。”

　　不等花城再次发问，司空砚已经将自己对他的【校勘】分析结果缓缓道出：

　　“你的存在其根基并不完全依赖于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则。它更像是构筑在一个名为谢怜的个体坐标之上。你的强大并非来源于对力量的掠夺，而是源于某种极致的、名为守护的执念。”

　　“你的所有行为逻辑都以确保谢怜的存在与幸福为最高、且唯一的执行指令。”

　　“从叙事学的角度来看，”司空砚做出了他最终的、不带任何评判色彩的结论，“你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只为一人而存在的守护者角色。”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银蝶还在无声地飞舞。

　　良久，花城眼中的冰冷与戒备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正视。

　　司空砚的这番话用一种他从未听闻过的、荒谬却又精准到可怕的方式剖析出了他魂魄最深处的本质，却又不像天界那些神官一样带着任何鄙夷或功利的评判。

　　这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神秘的存在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对谢怜没有恶意。

　　他周身的威压悄然收敛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有点意思。”

　　花城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莫测的笑意。

　　“既然你自称是来校勘的，那便好好地用你那双眼睛看着吧。看看这篇文章到底会走向何方。”

　　但随即他的话锋再次变得无比凌厉，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的任何校勘行为哪怕只是间接地对殿下造成了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来自哪里。”

　　“我会让你从这世间所有的书页里被干干净净地彻底抹去。”

　　这场无形的、发生在顶层世界的交锋最终化为了一种暂时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司空砚赢得了在鬼市自由观察的资格，而花城也基本确定了这个神秘“变量”的当前立场。

　　当司空砚转身独自走出极乐坊那扇沉重的殿门时，他在自己的神性认知数据库中再次调出了关于“花城”的档案。

　　在那一连串冰冷的、以“变数”、“守护者”等逻辑词汇构成的标签之后，他沉吟了片刻，最终用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上了一丝温度的笔触悄然增加了一个新的标签——

　　【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