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菩荠观。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的窗棂,还有那张缺了一角的供桌。
院子里的村民看见他们回来,都热情地过来打招呼,送了些新鲜的菜。
仿佛那场风沙诡旅,与蛇蝎之巢的死斗,都只是场遥远的梦。
傍晚,谢怜再次下厨。
当那碗依旧冒着奇异色彩、散发着难以名状气味的粥被端到面前时,司空砚的内心,已经能真正做到波澜不惊。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自己的【校勘】权能,冷静分析起眼前这碗粥的构成——在一种堪称混沌的烹饪法则下,多种互斥的食材属性,达成了一种诡异的、摇摇欲坠的平衡,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混乱美学。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并且由衷觉得,相比第一次,味道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进步。
晚饭过后,那位红衣少年三郎笑着说要去附近“逛逛夜色”,便起身悄然离去,留下谢怜与司空砚独处。
昏黄的油灯下,豆大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空砚看着谢怜拿起一块干净抹布,开始认真、一丝不苟地擦拭那张破旧不堪的供桌,就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他酝酿了一路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合适的出口。
“谢怜。”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不带感情色彩的严谨。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向你请教。”
谢怜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道长请讲,谈不上请教。”
司空砚微微点头,继续用那种几乎是在宣读逻辑公理的口吻问道:
“天界以功德多寡,论神官高低。世间善恶,亦有其普世评判标准。我观察你所行之事,如帮助村民、拯救半月等,多为扶危济困之举,但从天道法则层面,你所获取的功德回馈,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直直望着谢怜,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你的底层驱动逻辑是什么?换言之,你,如何定义功德?”
司空砚已经准备好了接收一个复杂的、充满哲学思辨的答案。
或许是坚守内心的秩序,或许是天道自有轮回,再或许是对某种至高善意的践行。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可以将其纳入自己的神性认知库,进行逻辑分析与数据建模。
然而,谢怜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先是被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认真、苦恼地思索了很久。
那模样不像被问到了什么高深哲学命题,倒像是被一个孩童问住了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发光。
良久,他才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他的回答也异常简单、朴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嗯……这个嘛,其实,我也说不太上来……”
他挠了挠脸颊,诚实地说道,“大概……大概就是,救了人,帮了忙,然后看到他们脱离了危险,过得开心了,我自己呢,也就觉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