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空砚的【校勘】视界中,这些物件的客观数据冰冷标注着:【严重损毁】、【濒临报废】、【负价值】。
但在谢怜口中,它们却被赋予了【可用】、【不错】、【极好】这般充满主观温情的标签。
主观价值与客观现实间的巨大偏差,让司空砚那运转了亘古岁月的神性思维,第一次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滞涩。
他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我蒙蔽”的满足,从何而生。
倒是那名唤“三郎”的红衣少年,自始至终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静静聆听。那目光,仿佛在欣赏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为表款待,谢怜稍作洒扫,便卷起衣袖,决意亲自下厨。
“巧了,今日在山下购得些许菜蔬,正好让二位尝尝我的手艺。”他语带欣然。
那“三郎”闻之,眸中光彩骤亮,立刻兴致盎然地跟进了那处小小的“庖厨”——实则是观角以土石临时垒砌的灶台。
他与其说是去帮手,不如说是去近距离观摩一场有趣的戏法,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纵容。
司空砚静坐门边长凳,默然旁观。
【校勘】权能,无声笼罩了那方简陋土灶。
随后,他目睹了一场在其认知体系内,足以被定义为“法则灾难”的烹任过程。
食材配伍,彻底违背了已知的一切“味觉谐律”。数种性质相冲、风味相悖的菜蔬,被毫不犹豫地切碎、混杂。
烹调手法,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混沌随机”与“熵增原理”。水多则舀出,盐少则再抓,更有不明粉末被当作香料撒入。
司空砚于神念中,为这锅即将诞生的膳食,打上了冰冷的标签:【不可食用】、【物性混沌】、【高概率蕴含未定义毒素】。
终于,那碗色泽混沌如开天辟地、气息诡谲难以名状的“百年好合羹”,被谢怜满怀成就地端上桌案。
“来,尝尝!这是我新琢磨的菜式!”
红衣少年眼也未眨,面不改色地取碗,先为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又极妥帖地为司空砚也盛了一碗。
继而,他便旁若无人,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甚至由衷赞道:“哥哥手艺甚好。”
谢怜闻言,脸上骤然绽开明亮笑容,目光满怀期待地转向司空砚。
司空砚垂眸,看向面前这碗仿佛孕育着一方混沌宇宙的羹汤,陷入刹那静默。
作为逻辑驱动的存在,其核心行动准则,唯二:【获取信息】与【维持伪装】。
此刻,“品尝此羹”,同时契合两项最高指令。
于是,他平静地执起木勺,在谢怜与三郎的注视下,舀起一匙,送入口中。
下一瞬——
一股无法以任何已知味觉——酸、甜、苦、辣、咸——来定义的,充满了毁灭性与攻击性的混沌滋味,在他味蕾之上轰然炸裂!
那并非“难吃”。
“难吃”尚是一种可被定义、可被理解的负面体验。
而这口羹汤,是纯粹的、无序的、混乱的“感官法则风暴”!
那一刹那,司空砚那足以解析大千世界、推演万法生灭的神性核心,为处理这股前所未有、充满逻辑悖论的混沌数据流,竟出现了细微至零点零一秒的——
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