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文秀眉微蹙,似对此早已习惯。
她对司空砚报以歉意的微笑,起身道:“小殿内俗务,让尊神见笑了。”
说着已走出雅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二位将军,有事说事。在灵文殿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这对司空砚而言,是绝佳的近距离观察“样本”的机会。
他目光穿过珠帘,平静落在争吵二人身上。
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划了个微小圆圈,【校勘】权能已然无声锁定。
左边身形高大的南阳将军风信,握拳时指节用力微微发白,争辩高潮时视线会下意识避开墙上那幅描绘古仙乐国祭天游的壁画。
在司空砚的【校勘】视野中,那是混合着【忠诚】与【焦躁】的情绪场,更深处则是对壁画所代表的过去,一种【欲言又止的悔恨】。
右边面容俊美的玄真将军慕情,冷笑时藏在袖中的指尖会无意识绞紧衣角。
他看似全神贯注与风信对峙,但余光总不受控制地扫向灵文殿中代表神官功德排行的金榜。
那是一种由【骄傲】和【自卑】糅合成的复杂气场,其核心是对超越某个存在的、近乎【扭曲的追逐】。
将他们二人这截然不同的内在矛盾紧紧捆绑的,是同一个源头——那个早已尘封的过去,那个名为“仙乐太子”的、未曾被双方释怀的因果。
司空砚内心第一次对这世界的“故事”,产生了一丝纯粹逻辑性的“好奇”。
雅室外,灵文已迅速做出裁决,三言两语便将庙宇争端梳理清楚,判决精准得让二人无可辩驳。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灵文处理完事务回到雅室,看似无意地瞥了眼司空砚波澜不惊的面容,敏锐察觉到方才这位古神的目光在风信和慕情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看向窗外——卷记载着八百年前旧事的卷宗正缓缓飞过,似不经意问道:
“让尊神见笑了。此乃南阳、玄真二位将军,八百年前曾同为一贵人座下神将。尊神觉得,他们二人的因果可还有勘正余地?”
她故意抛出引子,想看看司空砚的反应。
司空砚目光从风信慕情离去的方向收回,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原来如此。”他平淡回应,指尖轻叩茶杯。
那一瞬,杯中氤氲的茶雾里仿佛有“谢怜”二字一闪而过,又瞬间被搅乱消散。
他内心已然确认,那失落【残页】所纠缠的气息,与这两位神将身后的因果产生了微弱共鸣。
这两位神将,就是打开“谢怜”这个人物“信息档案”的、活着的密钥。
司空砚被灵文安排在一处极为清净的偏殿住下。这偏殿雅致古朴,但殿外每一缕风,墙上每一道纹路,都被布下了监视与探查的法阵。
对他而言,这并无区别。
他只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信息处理环境”。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周遭一切远去,神识沉入之前【校勘】所得的浩瀚信息之中。
天界众神官的生平,如同一幅幅画卷在他脑海暗夜中展开。
几乎所有神官的画卷线条都清晰连贯,行为与情感的脉络缠绕成环,构成相对稳定的内在因果闭环。
司空砚的神识飞速掠过,直到停在那两幅光影激烈冲突、画面几乎撕裂的画卷之上——风信与慕情。
他很快发现规律。唯有这两位神官,他们的画卷充满了无法衔接的“断裂”与“矛盾”。
而所有矛盾交叉点、所有线条断裂的根源,都精准指向同一个,早已在天界神官名录上黯淡了八百年的名字——谢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