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忆中只会跟在他身后摸鱼抓鸟的胆小少年,终究被现实逼成了独当一面的宗主。
这代价,太沉重了。
“他也很不容易。”魏无羡轻叹一声,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江澄不容易,要独自撑起莲花坞;蓝曦臣不容易,要面对信仰的崩塌;聂怀桑更不容易,戴着懦弱的面具走最艰难的复仇路。
他们都被宗门责任、过往枷锁困住了。
唯有他魏无羡,因为一无所有,反而拥有了选择的自由。
“蓝湛。”他忽然抬头,眼中闪着光,“我们走吧。”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因为他知道,蓝忘机一定会陪他去任何地方。
蓝忘机看着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心意已通。远离家规束缚,抛开仙门是非,天高地阔,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决定既下,便不再犹豫。
行囊简单,几件衣物、一张琴、一支笛,外加蓝忘机鼓鼓囊囊的钱袋,便是全部。
傍晚时分,他们正准备去向蓝启仁辞行,静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蓝思追和蓝景仪,两个少年脸上写满了不舍。
“含光君,魏前辈……你们真的要走了吗?”蓝景仪忍不住抢先开口,语气急切。
魏无羡笑着揉揉他的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可是……”蓝景仪还想说什么,却被蓝思追轻轻拉住衣袖。
蓝思追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含光君,魏前辈,此去一路,请多保重。”
他抬起头,深深望向魏无羡那张与十六年前几乎无异的笑脸,嘴唇微颤,仿佛经历着极大的挣扎。
良久,他终于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极轻却清晰的声音唤道:
“羡哥哥。”
一声“羡哥哥”,轻轻软软,带着孩子气的孺慕,也带着跨越十六年光阴的浓浓思念。
魏无羡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目清秀的少年。
这是被蓝忘机一手带大,被云深不知处家规教养得温文尔雅的蓝思追。
也是当年在乱葬岗上,被他当成萝卜种在土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阿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那个虽然贫瘠却充满欢声笑语的伏魔洞。
他看见温情总是板着脸却偶尔流露温柔的模样,看见温宁憨厚怯懦的笑容,看见那些只会耕田种地、连剑都拿不稳的温氏族人朴实的面容。
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心头,酸涩与温暖交织,让魏无羡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最终只是学着蓝忘机平日的样子,轻轻摸了摸蓝思追的头,重重应了一声:
“欸。”
这一声应答,胜过千言万语。
告别思追与景仪,二人来到蓝氏祠堂。
蓝启仁正背手而立,望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先祖灵位。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