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乱葬岗飘起了细雪。
魏无羡独自巡视着布下的警示阵法。雪花落在黑衣上,悄然融化。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一种用夷陵老祖的方式守护家园的仪式。
忽然,他脚步顿住。
一阵清冷熟悉的琴音,穿透山下浓稠的黑暗传来。
是问灵。
魏无羡身体瞬间僵住。那刻入骨子里的琴音,此刻听来,只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琴音固执地响着,带着寻觅与不解,仿佛弹奏者无法相信,自己要找的答案会在这污秽之地。
魏无羡缓缓转身,望向山下。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陈情。
雪更大了。
迷雾边缘,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白衣胜雪,抹额如霜。蓝忘机一步步踏雪而来,步履精准,纷飞的雪仿佛都避让着他。
他在阵法边缘停下,目光穿透黑雾,落在魏无羡身上。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魏无羡熟悉又抗拒的固执。
那是“跟我回去”的眼神。
魏无羡心一沉。他缓缓抬手,将陈情送至唇边。
凄厉肃杀的笛音骤然划破雪夜,与清冷琴音狠狠相撞!
琴音温润,试图引导净化;笛声狂放,宣告决绝守护。
“道不同!”
“此地是我的退路!”
“蓝湛,回去!”
音波激烈对冲,激得阵法边缘怨气翻腾。就在乐音因心绪激荡而现出一丝颤抖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司空砚不知何时已站在魏无羡身后。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压下了所有混乱。
“既然都想问个明白,不如进来一叙?”
琴音与笛声,戛然而止。
魏无羡错愕回头。
蓝忘机的目光也移向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玄袍男子。
司空砚未看二人,只平静上前,凌空一抹。那警示阵法如布帘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他侧身,对蓝忘机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忘机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司空砚,又望向通道另一端脸色复杂的魏无羡。
最终,他收起忘机琴,默然踏入了这条由“敌人”开辟的道路,走进了这片邪魔外道之地。
雪夜,伏魔洞。
三人对坐,火光摇曳。一场决定未来的长谈,就此开始。
伏魔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忽明忽暗的影子。
空气压抑。
蓝忘机端坐石上,姿态雅正,目光却紧紧锁在魏无羡身上,汹涌的情绪远比表情激烈。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决然。
“魏婴,跟我回姑苏。”
魏无羡低头拨弄火堆,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回去做什么?听那三千条家规?”
“禁闭,思过。”蓝忘机一字一顿,“我会想办法,废去你的诡道修为。”
魏无羡动作一滞,缓缓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暖意被冰冷的失望取代。
他笑了,笑声空洞悲凉。
“废我修为?蓝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然后呢?任由金氏把我挫骨扬灰?还是你觉得,没了修为,我能保护身后这几十口人?”
他指向洞穴深处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温氏族人,声音颤抖。
“他们无辜!在你眼里,他们也和金光善一样该死吗?”
“诡道损身,更损心性。你会被反噬!”
蓝忘机站起身,脸上第一次出现焦灼与痛心,“我是在救你!”
“救我?还是想把我变成另一个对邪魔外道喊打喊杀的百家名士?蓝湛,你告诉我,我们坚持的正邪,到底有什么不同?”
“自然不同!”
蓝忘机几乎低吼,“云深不知处时,你我立誓一生锄强扶弱!你现在所为,与此背道而驰!”
“我怎么背道而驰了?”
魏无羡双目赤红,“我救的不是被欺压的弱者?锄的不是金氏这种仗势欺人的强者?就因为方法不合你们正道,所以我做的一切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