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没有味道的莲藕汤

夜幕降临，澄心居内亮起了久违的灯火。

　　空地上架起大锅，浓白的汤汁翻滚，骨香混着莲藕的清甜驱散了乱葬岗的阴森。

　　温情正掌勺，这是她从江厌离那儿学来的莲藕排骨汤。

　　族人们围坐，脸上带着疲惫与安定。

　　这片烟火气，在鬼域中珍贵得不真实。

　　司空砚独自坐在角落，维持澄心居的平衡需要他时刻梳理地脉怨气，这精细的操作持续消耗着他的力量。

　　温情端着第一碗汤，小心走到他面前。

　　“司空先生，请用。”

　　司空砚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液体滑过，他能感知酥烂与软糯，却尝不到任何味道。

　　味觉，被剥夺了。

　　这一切，尽收魏无羡眼底。

　　他大步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故意咂嘴发出响亮的声音。

　　“哇！温情！你这手艺绝了！鲜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他眼睛像鹰，死死盯住司空砚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表情。

　　这是他的第三次试探。

　　司空砚只是礼貌地又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温情不安地绞着衣角，“司空先生，是不合胃口吗？”

　　魏无羡立刻抓住机会，哈哈一笑，话里带刺，“哎呀温情，你这就不懂了。司空先生是天上的神仙，喝的是琼浆玉液，哪看得上我们这凡间的东西？”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司空砚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碗，没看魏无羡，而是望向温情，声音温和而肯定。

　　“汤很好。只是我近日修行，六识会暂时封闭，与汤无关。”

　　他这才转向魏无羡，缓缓补充。

　　“不过，即便尝不出味道，也能感受到熬汤人的心意。这比世间任何滋味，都更重要。”

　　温情长松一口气，眼眶微红。

　　魏无羡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蓄力的一拳再次打在棉花上，力道被消解，反弹回来，反衬得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看着司空砚被火光映照的侧脸，那神情不似作伪。

　　魏无羡心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异样。

　　或许，这个人并非装模作样？

　　司空砚垂眸，看着碗中倒映的火光。

　　意识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感官剥夺代价确认：味觉。

　　预估持续时间：六个时辰。

　　澄心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乱葬岗的怨气在安全区外翻涌，但堤坝之内，土地恢复生机，屋舍初具规模，温族人脸上也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魏无羡的试探，也变成了日常的观察。

　　他研究司空砚的作息、看书的习惯，甚至出神时目光的落点。

　　但这人像块被流水冲刷千年的顽石，毫无破绽。

　　反倒是魏无羡自己，那颗坚硬的心，被这里的烟火气一点点浸润得柔软。

　　尤其是当阿苑不怕生地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喊“羡哥哥”的时候。

　　更让魏无羡意外的是，小阿苑似乎一点也不怕司空砚。

　　最初的敬畏过后，这孩子会用最纯粹的直觉，跑过去抱住司空砚的腿，仰着小脸喊：“先生哥哥！”

　　每当这时，司空砚平静的眼眸里，才会像投入一粒小石子，泛起微不可见的波澜。

　　这天，天光正好。

　　一只蝴蝶飞来，阿苑摇摇晃晃地在田埂上追逐。

　　“阿苑！慢一点！”

　　温情在不远处晾晒草药，急忙提醒。

　　魏无羡靠在一根木桩上，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突然，阿苑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更糟的是，斜坡上一块半人高的松动巨石，因这震动，发出“咔啦”声响，开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