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是这场忙碌中最心不在焉的人。
他一边帮四叔搬木头,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司空砚身上。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反倒像个局外人。
司空砚只是静坐在岩石上,指尖划过石纹,平静地看着众人忙碌。
“深不可测。”魏无羡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必须摸清这人的底细。
傍晚,他借口布防,走到澄心居与乱葬岗的交界处。
手指凌空点画,一面面怨气凝聚的黑色阵旗插入地面,阴森的警示阵法缓缓成型。
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想起不夜天城那些被流言轻易煽动的人。
眼前这人,会不会是另一把更隐蔽的刀?
他抬手分出一缕诡道气息,如黑蛇般悄无声息地游向司空砚布下的净化结界。
他在赌,赌这人会暴怒出手,还是轻蔑碾碎他的试探。
可司空砚连身都没起,只抬眼一瞥。
那缕挑衅的气息触到结界,竟如滴水入海,连涟漪都未泛起,便无声消融。
“阵法护佑外围,很好。”
司空砚的声音淡淡传来,“内外有别,攻守兼备。这里确实需要一双能看清黑暗的眼睛。”
魏无羡胸口一闷,比挨了骂还难受。
他精心设计的挑衅,竟被理所当然地认作守护。
如同他备好一场盛大的恶作剧,对方却只夸他道具精致。
无趣,且挫败。
夜里,伏魔洞燃起篝火。
温情为司空砚送上干粮清水。
魏无羡凑过去,摆出求知若渴的模样:“司空先生,我近日钻研一道安抚怨灵的符箓,总觉关节不通,能否请教?”
他递出符纸,上面符文七分真三分假,逻辑故意错乱。
司空砚接过,目光扫过符箓,那些断裂的脉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前三笔引煞入体,道标(三,七)逻辑顺畅,想法大胆。”
他开口就点出核心起笔,让魏无羡心头一跳。
指尖落在几处错误符文上,他眼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但这后四笔,在节点(五,九)强行逆转阴阳,纯属臆想。以此符催动怨力,莫说反噬,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他将符纸递回,语气平淡:
“下次试探,不妨拿些更有趣的东西。比如你怀里那半块阴虎符——它核心的怨力转化中枢,被人留了逻辑后门,就比这符有意思得多。”
魏无羡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阴虎符。后门。
他最大的秘密和隐忧,竟被对方随口道破。
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前,他所有自作聪明的试探,都成了笑话。
一整日,魏无羡烦躁难安。
他看见小阿苑蹲在司空砚净化过的土地上,将母亲留下的几颗干瘪土豆小心埋进土里。
“快快长大呀,”孩子奶声奶气地对土豆说,“长大了给羡哥哥吃。”
魏无羡心口猛地一刺。
安稳的代价如此巨大,而他连这代价是否值得都看不清。
司空砚坐在不远处的石上,静静看着那幕,眼神里有一丝魏无羡读不懂的柔软。
每一次试探都如力沉大海,反倒让那人影在迷雾中愈发模糊。
不行。
魏无羡攥紧陈情,指节发白。
他必须用更狠的方式,哪怕掀翻这潭水,也要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他要亲手,逼出这深海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