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阻碍，扫清尘与埃

　　一场发生于东宫讲学殿的激辩，宛如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其引发的波澜在数日间彻底颠覆了大宋王朝沉闷近百年的朝堂格局。

　　最显著的变化是，那句曾被旧派官员奉若圭臬的“祖宗之法不可变”，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腐儒之言。

　　取而代之的，是安国策士林砚带来的全新风气。

　　“实践？”

　　“实效？”

　　“何谓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这三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官员心头，让那些企图墨守成规的官僚寝食难安。

　　此前处处碰壁的“龙庭镇禳之法”，骤然变得畅通无阻。

　　户部与兵部那几位曾推三阻四的主事官员，态度判若两人。

　　他们以惊人的效率，仅用两日便将顾廷烨所需物资分毫不差地运抵禁军大营。

　　甚至有吏员私下议论：“王大人竟亲自盯着人擦拭甲叶，一片片擦得锃亮，生怕落下一丝灰尘。”

　　更令人咋舌的是礼部的转变。

　　那位曾以死反对清理祭天台的欧阳尚书，如今竟亲自领着部属，卷起官袍袖子，在尘土飞扬的祭台上亲力亲为。

　　他一边指挥清扫，一边对身旁的侍郎道：“此处布局尚可优化，依《周礼》所述，当增设水瓮，以应天地之气。”

　　物资、场地、人员……一切准备皆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到位。

　　与此同时，一场舆论的反击也在悄然展开。

　　官方《邸报》一改往日刻板，首次采用大量插图，将北疆屯垦新政的成果直观展现给京城百姓：麦浪翻滚的良田，粮仓充盈的农户，安居乐业的流民……这些画面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由盛墨兰在幕后推动的“后宅网络”，更是将林砚舌战群儒的事迹编成评书、歌谣。

　　“诸位可知，那林策士当日面对诸位大儒，只问了三个问题……”

　　茶楼里，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宾客皆屏息凝神。

　　此前那些“妖道祸国”的流言，在这股汹涌的正面浪潮前，顷刻间瓦解冰消。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年轻士子之间。

　　连最为保守的国子监内，也爆发了关于“经文义理”与“事功实效”孰轻孰重的大辩论。

　　一股务实、包容的新思潮，如初生曙光，悄然破开旧思想的坚冰。

　　这一切的推动者司空砚，此刻正静立于布置一新的祭天台之上。

　　残阳如血，映照着脚下如巨兽般匍匐的紫禁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缠绕于“礼教”、“宗法”核心概念上的污浊紫光，正因世人思想的集体转变而飞速变得稀薄、枯萎。

　　它正在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

　　“你最强大的武器，并非腐蚀人心的邪力，”司空砚于心中默念，眼神平静而深邃，“而是你亲手为这世界套上的思想枷锁。”

　　“如今，我已将众生从这无形牢笼中释放。”

　　“失去了这层最坚固的护甲，你……还剩什么？”

　　外部的尘嚣已然落定。

　　最终的决战，即将直面那深藏于皇室宗庙深处，与国运紧密纠缠的——被污染的皇家残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