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
当林砚退出御书房时,太子追了出来。
“先生,”年轻储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此术……果真非父皇不可?”
林砚在廊下停步,回头看他:“殿下,毒蔓与树根已纠缠至深。欲斩蔓而不伤根,唯有从内部着手。”
他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殿宇轮廓,轻声道:“陛下不仅是君主,更是此刻唯一能执‘手术刀’之人。”
一场以国运为注、皇权为刃的净化,即将在深宫之中无声开启。
而暗处的敌人,似乎也已察觉风声。
皇恩浩荡,司空砚地位日重,原先的盛府别院早已换成了御赐的“林府”。
金匾高悬,车马如流,这里成了汴京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白日里官员络绎不绝,到了下午,后宅更是喧闹不堪。
各路女眷以拜访“林夫人”为名,带着厚礼与奉承而来。
可她们笑里藏刀的眼神,却让盛墨兰日渐窒息。
她本以为凭着从母亲林噙霜那儿学来的宅斗手腕足以应付,可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前几日,兵部尚书夫人几句关于“女子德行”的捧杀,就让她飘飘然说漏了禁军改革的事,险些给夫君惹来麻烦。
还有一次,她竟真被一位言官夫人说的“莫行酷烈之事”打动,回来劝了林砚一句。
那是他第一次用冰冷的眼神看她。
此刻,墨兰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书房,脸上写满委屈。
可林砚并未如往常般温言安慰,只是静静放下书卷,推来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她刚吃过亏的名字:
新任中书侍郎王大人之妻,李氏——将门出身,家中说一不二;
户部尚书盛紘续弦,王氏——精于算计,掌着盛府内库;
大理寺卿郑大人之母,赵老太君——德高望重,京中贵妇皆以其为尊。
“墨兰,”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说,这三人里,谁最该拉拢?谁又最需防备?该如何让她们成为臂助,而非麻烦?”
墨兰盯着那三个名字,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她们的笑脸和身份,却对她们的弱点、诉求、背后的利益……一无所知。
“三天。”林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答案。”
这话如一把利刃,割开了她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若想站在他身边,而非成为累赘,她就必须彻底摆脱过去的自己。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卧室。
盛墨兰独自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夫君出的考题,而是一叠泛黄的旧纸——那是她母亲林噙霜毕生所授的“宅斗心得”。
她曾将这些视为珍宝。上面详细记录着如何用眼泪博取怜惜,如何用手段打压对手,如何在一方后院里争得寸土之地。
可今夜,在冰冷月光下重读这些文字,她只觉得荒谬。
“我真是……可笑至极。”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纸上的娟秀字迹。
母亲聪明一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男人的宠爱,一方院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