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盛府屋檐染上淡金。
顾廷烨的人带着风露,悄无声息将几只沉重木盒送入林砚书房,附着一沓厚厚卷宗。
林砚一夜未眠,精神却很好。
他亲手打开木盒,将其中物件一一摆开。
当铺盖红印的交易凭证、钱庄记录流水编号的底根、一沓人证画押——从冬荣到她那“表哥”,再到城中各商铺掌柜,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
最后他目光落在那几件特意赎回的珠宝上。
烛光下它们泛着冰冷华光,似在无声诉说前任主人的贪婪与愚蠢。
林砚拿起一支金簪。
簪头是垂丝海棠,花蕊嵌细碎红宝,精巧不张扬,很合林噙霜往日审美。
但关键在簪背一行小字:
“辛卯秋,邕王府赠”。
这支簪与林噙霜其他财物不同。它是一个符号,一个锚点。
它将深宅妇人林噙霜与朝堂权贵邕王之间,连起一条若有若无却引人遐想的线。
林砚看着眼前“铁证”,知道收网时刻到了。
他将证据分成两份。
一份是林噙霜趁盛家危难勾结家奴私转变卖家产的直接罪证。这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也能让盛紘在皇帝面前博得“被小人蒙蔽”的同情。
另一份更致命。
只有薄薄几张纸和那支金簪,却直指弹劾案背后最深的阴谋。
“香饵已食,毒钩入喉。”
林砚拿起冰凉金簪,对烛看它反射的冷光,低语:
“现在,该请君入瓮了。”
林噙霜这枚被贪惧驱动的棋子,用处已尽。
次日天光大亮,盛府门外停两顶官轿。
大理寺卿与御史台主审言官带衙役肃穆下轿。连日调查加邕王府背后施压,人证物证早已“齐全”。今日他们来正式提审盛紘,为此轰动京城的“高官家丑案”作结。
盛府大门开,出迎的并非面如死灰的盛紘或六神无主的王若弗。
而是长身玉立、神情平静的林砚。
他对两位大人不卑不亢一礼。
大理寺卿皱眉沉声:“来者何人?盛紘何在?”
“晚辈林砚,盛家内侄。”林砚直身,手捧锦布包裹的奏疏,“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想必为家伯父案子。”
“既知晓,便让开!奉旨查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御史言官厉喝。
“晚辈不敢阻拦。”林砚声仍平静,手中奏疏高举,音清晰传每人耳中,“只恳请面见主审大人。因我此处有足以颠覆案情、骇人听闻的铁证,要呈递御前!”
夜幕降临,盛府饭厅灯火通明。
连日愁眉不展的盛紘,今夜竟破例召集了全家晚宴。
长八仙桌上菜肴丰盛,可每人脸上都笼着阴霾。
盛紘坐主位,面色晦暗,只一杯接一杯喝闷酒,一言不发。
身旁王若弗早失往日气焰,愁容满面眼窝深陷,举筷又放,碗里饭菜一口未动。
长柏、华兰等小辈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厅内气氛压抑如凝。
唯有一人是例外。
林噙霜今夜得“恩准”出席。她穿素净衣衫,未施粉黛,本应憔悴,可眼中却藏丝若有若无的病态得意。
在她看,盛家这艘大船将沉。而她,早私下备好逃生小舟。
看对面王若弗失魂落魄如丧考妣,再看主位借酒浇愁的男人,林噙霜心底竟升起荒谬的幸灾乐祸感。
她觉得该说点什么,打破死寂,也好显显自己危难时刻的“深明大义”与“从容体面”。
她柔柔放下汤碗,“当”一声轻响引了众人注意。
然后用故作担忧、实藏机锋的语气对王若弗开口:
“姐姐,您也别太忧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准事情还有转机呢。”
话似劝慰,可语调轻飘,反让王若弗脸色更难看。
林噙霜似未见,继续柔弱慢道:“不过呀姐姐,府里开销用度,依妹妹看,该好好缩减了。”
她拿手帕轻擦嘴角,目光扫过桌上精致菜肴。
“您瞧,老爷如今这般光景,外面风雨正要用钱打点。咱们后宅可不能像往日大手大脚花销无度,拖了老爷后腿呀。”
这番话绵里藏针。不仅暗讽王若弗平日管家不力挥霍无度,更隐隐将盛家今日祸事归咎后宅开销。
王若弗被这话一刺,气得浑身发抖脸涨猪肝色,指她“你你你”半天却骂不出字。
“砰!”
主位上盛紘重将酒杯砸桌。
他猩红双眼死瞪林噙霜,眼神如要生吞活剥。
“都什么时候了!”他从牙缝挤字,“还争这些鸡零狗碎!都给我闭嘴!”
林噙霜吓一缩,脸上得意瞬凝,不敢再言。
整个饭厅再陷比刚才更恐怖的死寂。
这片令人窒息氛围中,只一人始终异常平静。
林砚只低头慢条斯理喝自己碗里茶。
他似未闻刚才夹枪带棒对话,也未见盛紘王若弗怒火。
桌上所有人神情,桌面下暗流,皆被他尽收眼底。
他缓缓放茶杯,眼角余光不着痕迹扫向立盛紘身后的总管家,递去个微不可查的细微眼神。
总管家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后退半步。
好戏,马上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