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仁君”的导师

那场由“开海禁”引发的朝堂论战，最终以圣母皇太后甄嬛一句“国策之本，需从长计议”暂时搁置。

　　朝堂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两位并尊太后之间那场更深层次无声战争的开始。

　　首先出手的是垂帘听政的甄嬛。

　　慈宁宫改建而成的上书房内，檀香袅袅。圣母皇太后亲自为年幼的弘瞻请来了一位新老师。

　　这位由她钦定的“帝师”，正是当朝最德高望重、学问渊博，也最推崇“祖宗之法”的汉臣之首——内阁大学士张廷玉。

　　“臣张廷玉，参见圣母皇太后，参见皇上。”张廷玉一身朝服，一丝不苟地行礼。

　　“张首辅快快请起。”甄嬛声音温和而充满敬意，“往后皇帝的学业，便要全权劳烦大人了。”

　　她亲自将一份连夜拟定的“课程表”递到张廷玉手中。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皆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被儒家奉为立身之本的传世经典。

　　“哀家以为，”甄嬛看着儿子那张认真又略带紧张的小脸，缓缓说道，“为君之道，始于修身，终于治国平天下。欲成明君，必先通读圣贤之书，明晰义理之辨。”

　　她的话意有所指。

　　“哀家不求皇帝有多少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只愿他能效法上古圣君，亲贤臣、远小人、行仁政、施德治，守好我大清这来之不易的万里江山。如此，哀家与先帝在天之灵，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何等“大公无私”，何等“高瞻远瞩”。

　　张廷玉当即感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跪倒在地：

　　“太后圣明！有您如此教导，皇上必能成为我大清继康熙、雍正二帝之后，又一位流芳千古的圣君！”

　　甄嬛的“帝王教育”正式开始。

　　她要将弘瞻用最纯正的儒家思想，彻底塑造成一个以“仁德”治天下、以“孝悌”为根本、以“祖制”为圭臬的完美守成之君。

　　她在用她认为“最正确”也最“安全”的方式，塑造这个她亲手打下的新帝国的未来。

　　每日，当弘瞻结束上书房长达四个时辰的经史课程回到慈宁宫，甄嬛便会亲自考校他的功课。

　　“瞻儿，今日张首辅都与你讲了些什么？”

　　“回额娘，今日讲的是《论语·为政篇》。”

　　“那你且背来与额娘听听。”

　　“是。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弘瞻的声音清脆流利。

　　他本就聪慧，记忆力超群，这些对寻常孩童而言诘屈聱牙的古文，他几乎过目不忘。

　　甄嬛满意地点头，又问：“那你可知此句何解？”

　　弘瞻想了想，答道：“老师说，此句之意是说为君者当以德行教化天下。如此便能像北方星辰一般安居其所，而天下臣民都会自然向您归附拥戴。”

　　“说得好。”甄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抚摸着儿子的头，用一种近乎“训示”的语气再次加深他的记忆，“你要记住，瞻儿。武力只能征服一国之疆土，而德行却能征服万民之心。仁政与孝道，才是我大清立国之本、传世之根，万万不可动摇。”

　　“是，额娘。儿臣谨记在心。”弘瞻恭顺地低下头。

　　只是在他垂下的长长睫毛下，那双本该充满灵气的眼睛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疲惫与压抑。

　　他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个本该还在爬树掏鸟、追逐嬉戏的年纪。

　　可如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之乎者也”，与那一道道来自母亲和老师的、充满“殷切期望”的沉重目光。

　　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