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肺止燥”的秋梨汤

　　“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眼睛。”

　　她轻声叹气，语气满是担忧。

　　“娘娘，您说这秋日的天，本该秋高气爽最是宜人，可为何宫里的天，却总这么‘燥’呢？”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那碗“润肺止燥”的秋梨汤，引到宫里局势上。

　　“这股燥热之气，烧得人心慌，烧得人不得安宁。”

　　端妃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没说话。

　　方淳意知道她在等下言。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端妃面前，亲自为她盛了一小勺汤递到唇边，姿态越发恭敬。

　　“臣妾人微言轻，入宫时日也短，很多事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只是……臣妾心里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惶恐。

　　“臣妾怕这股燥火会越烧越旺，到时候烧了不该烧的人，伤了不该伤的身子……那我们这些人，该如何自处？”

　　“尤其是莞姐姐，”她恰到好处提到甄嬛，“她如今身子重，最怕这些惊扰，可偏偏所有的风，都朝她那里吹。”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点到即止。

　　她未直接提及皇后，也未说任何人坏话。

　　她只作为一个“忧心姐姐”的晚辈，向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表达自己的“恐惧”与“无助”。

　　端妃静静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姿态放得极低、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智慧的少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她当然知道淳嫔今日来的目的。

　　她也知道这后宫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而她自己，早已与华妃、与皇后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于公于私，她都没有任何理由置身事外。

　　她缓缓张嘴，将那勺温热清甜的秋梨汤咽了下去。

　　汤水入喉，似真的抚平了她胸中一丝燥郁。

　　“你是个好孩子。”

　　她放下茶盏，看着方淳意，缓缓说出了今日最重要的一句话。

　　“莞贵人，也是个好孩子。”

　　“你们放心。”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但那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皇长姐的威严与承诺。

　　“只要本宫还在这宫里一日，便断不会让那起子宵小为所欲为。”

　　端妃那句承诺如同定心丸，让永寿宫气氛缓和许多。

　　她喝着清甜秋梨汤，看着眼前这心思剔透、懂得提前为盟友铺路的小妹妹，眼里是真切的温和与欣赏。

　　在她看来，淳嫔今日来意已然达成，敲打了旁人，也得到了承诺，接下来该是轻松闲话家常，她甚至以为淳儿只是像往常一样，寻个清静地方躲躲风雨。

　　“你这孩子，”端妃放下汤碗，用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语气道，“平日里看着跳脱，心思却比谁都沉稳，放心吧，有本宫在，碎玉轩那边出不了大事。”

　　她以为这是安慰。

　　然而淳意并未如她预想般松口气，恰恰相反。

　　短暂沉默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晚辈恭敬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忧虑。

　　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这寂静宫殿，却又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