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储秀宫宫女玢儿捧着刚从浣衣局取回的衣物,低着头心事重重从长廊另一头走来。
她刚从浣衣局碎嘴宫女那里套出不少六阿哥的消息,此刻正盘算如何回去向主子复命。
就在她与方淳意等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方淳意手上花绳“哎呀”一声,像失手般散落开来。
“都怪你们,闹得我都乱了!”
她嗔怪地伸手轻拍身旁一个小宫女。两人笑闹推搡着。
无人注意,就在那推搡的瞬间,一枚小小的绿色耳坠从方淳意袖口划出一道极其隐秘的弧线,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玢儿腰间口袋。
玢儿只觉腰间微微一沉,但心思全在差事上,并未在意。她匆匆对着打闹中的淳嫔娘娘福了福身,低头快步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方淳意脸上笑容依旧天真烂漫。
只是那含笑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如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冰冷寒光。
祺贵人。
这枚耳坠,便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日后当它从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被搜出来时——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本事为你这“忠心耿耿”的奴才辩解一二。
为祺贵人布下那枚棋子后,方淳意并未停下脚步。
一张更大的网,还需一个最稳固的支点。
次日一早,她亲携含翠捧一食盒,来到端妃所居的永寿宫。
永寿宫一如既往安静肃穆。
因常年病痛折磨,端妃不喜热闹,宫中长年燃着一股淡淡安神镇痛药香。
宫人通传后,方淳意很快被请入。
端妃正靠窗边软榻闭目养神。她似又清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属于皇室长姐的不怒自威的端庄,丝毫未减。
“臣妾给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方淳意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是淳嫔妹妹来了。”端妃缓缓睁眼,对她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快起来,坐。”
声音有些虚弱,却很清晰。
“谢娘娘。”
方淳意依言起身,却未立刻坐下,而是亲手打开带来的食盒,从中端出一碗还冒袅袅热气的汤羹。
那汤羹色泽清亮,里面炖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秋梨,伴着一丝丝陈皮。一股清甜润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臣妾知娘娘常年咳嗽,身子燥热,便斗胆亲手为娘娘炖了碗‘陈皮秋梨汤’。”
方淳意将汤碗小心放在端妃身旁小几上,姿态恭敬如真心孝敬长辈的晚辈。
“虽非名贵之物,却是臣妾一片心意,望娘娘莫嫌弃。”
端妃看着她。那双因久经病痛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有心了。”
她未立刻喝汤,只对身边宫女吉祥道:“给淳嫔娘娘看座,上茶。”
待方淳意坐下,端妃才缓缓开口,看似随意问道:“妹妹今日来,不只是为送这碗汤吧?”
声音很平静。
但方淳意知道,这位看似不问世事、久居深宫的娘娘,才是这后宫里看得最通透的人。
在她面前,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多余。
方淳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