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翰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妖刀碎裂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无数时空的哀鸣。归墟的能量撕裂了他的躯体,剧痛之后是冰冷的死寂。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的指尖——或许是灵魂的指尖——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根……“线”。
冰凉、坚韧,仿佛由无数细微的星辉和历史尘埃捻合而成。它无声无息地横亘在死亡的虚无中,一端连接着他破碎的灵魂,另一端则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理解涌上心头——这是“因果线”,是龙脉网络在极高浓度下于时空维度显现出的实体,是无数可能性交织的轨迹。
“还不能结束……”残存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想到了徐妍妍带来的警告,想到了九州司的介入,想到了那些尚未厘清的谜团和潜在的盟友。如果一开始就有更充分的信息,如果有更周密的准备……强烈的悔恨与不甘化作最后的力量,他用尽所有,死死攥住了那根线!
嗡——!
无法形容的强光吞噬了一切。时间、空间、感知全部破碎、倒流、重组。剧烈的撕扯感仿佛要将灵魂磨碎,无数时空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划过意识。
……
“……根据《山海公约》,这件事,我们九州司要管。”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那种独特的、仿佛编钟敲击的韵律感。
林约翰猛地睁开双眼。
他站在陕北龙王庙的废墟之上,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将黄河水染成金色。徐妍妍的投影站在不远处,掌心悬浮着“九州司”的青铜印玺虚影,正说到那句话的末尾。一切都与他“第一次”经历这个场景时一模一样。
重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归墟核心撕裂躯体的剧痛还残留着幻影,死亡瞬间的冰冷与绝望尚未完全从灵魂中褪去。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血肉的真实感,腕间的妖刀印记微微发热,但与之前那种仿佛要撕裂世界的躁动不同,此刻它内敛而深沉,仿佛将那次死亡的经历也熔铸了进去。
徐妍妍的投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失神和异常的精神波动,清亮的目光投向他,带着一丝探究:“林先生?”
林约翰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黄土和河水腥味的空气,目光扫过徐妍妍,扫过脚下的废墟,扫过远方的黄河。这一次,不同了。
他知道了徐妍妍后续关于全球势力介入的警告;知道了百鬼座羽生千鹤的突然造访和“克隆体”的惊人秘密;知道了马龙·克劳馥与林家的百年恩怨真相;更亲身体验过归墟的可怕和……那根救命的“因果线”。
“徐专员。”林约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那是死亡留下的烙印,“你刚才说,九州司要管。怎么管?具体的计划是什么?除了建立‘长城’协议屏障,对于境外节点,尤其是复活节岛,九州司是否有更进一步的预案?比如,情报共享的深度,或者……在特定条件下的有限度跨境支援可能性?”
他的问题精准、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不符合初次接触氛围的紧迫感和……洞察力。
徐妍妍的投影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她预想过这位守密人的各种反应,警惕、排斥、试探,甚至是合作,但绝不包括这种仿佛已经洞悉了部分未来,直指核心关键,甚至带着一丝审慎考量的提问。这不像是一个刚刚得知“管理者”存在的孤独守护者该有的反应。
“林先生似乎……对局势有超乎预期的理解?”徐妍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巧妙地反问,试图捕捉他精神波动的细微变化。
林约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腕间的妖刀印记传来平稳的脉动,帮助他稳定心神:“我只是觉得,能让九州司主动现身的危机,绝不会简单。多了解一些合作方的打算,总没有坏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在他“上一次”此时并未说出,“毕竟,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猩红裂痕’。”
徐妍妍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随后,那程式化的微笑再次浮现,但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几分认真:“看来司里对守密人的评估需要更新了。具体的合作细节和情报权限,需要你正式接触九州令后,根据你的贡献和信任等级逐步开放。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即便只是精神投影,也带着一种郑重:“司内确实存在针对最坏情况的‘断箭’预案,涉及跨境行动。但启动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至少三位节点守密人的联合请求,以及确凿证据表明危机已临近全球性扩散阈值。”
林约翰心中了然。这和他在死亡回溯前得到的信息吻合,但此刻由徐妍妍亲口证实,意义完全不同。这代表九州司并非完全固守边界,而是留有后手,也代表他有了更明确的努力方向。
“我明白了。”林约翰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过犹不及,此刻表现出适当的合作意向和超出常理的洞察力已经足够引起九州司的重视,也为后续的互动埋下了伏笔。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枚刚刚由徐妍妍赋予的、带着淡淡光环的九州令虚影。上一次,他更多的是被动接受和警惕,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令牌不仅是约束和定位,更是一个连接点,一个可能撬动更大资源的支点。
“三星堆。”林约翰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会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处理一点……私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死亡回溯带来的信息冲击,来重新规划路线,或许,可以尝试主动联系一下那个本该“意外”出现的百鬼座少女?
徐妍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东西,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九州司在广汉有联络点。到达后,激活令牌即可。”她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保持联系,林守密人。记住,你不再孤独,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投影消散,废墟上只剩下林约翰一人。
狂风依旧卷着黄沙,抽打在他的风镜上。但此刻,他心中的风暴远比这外界的气候更加汹涌。
他活过来了。带着失败的记忆,带着未尽的使命,带着对敌人和盟友更深的了解。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星形印记和九州令光环,那根救他于死寂的“因果线”仿佛仍在灵魂深处微微颤动。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走向那个绝望的终点。
“马龙·克劳馥……”林约翰望向东南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重生之火,“‘答案’,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
他转身,大步离开废墟,身影融入苍茫的黄土高原。新的棋局已经开始,而这一次,执棋者,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