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翰站在潜水船的甲板上,海风带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指节泛白地攥着那枚失去光泽的双蛇杖书签,金属的冰冷似乎能穿透皮肤,直抵心脏。爱丽丝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不是诀别,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仿佛她早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将毕生所学的炼金术知识,应用于一个超越个人存亡的宏大平衡。
维奥莱特无声地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页在风中猎猎作响。“圆桌厅的远程监测确认,‘赫菲斯托斯之炉’的能量信号已稳定在一个极低的、近乎休眠的基准线。全球范围内,所有被沃尔科夫技术激活的文物已完全沉寂,包括大英博物馆的青铜狼和卢浮宫的塞赫麦特。活金属的共振网络……被强制静默了。”
“代价是一个人的自由,或许还有人性。”林约翰的声音沙哑,目光依旧锁定在远方那片吞噬了爱丽丝的海域。
“是守护。”索恩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凝重,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温斯洛小姐的选择,阻止了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基于活性金属的技术灾难。‘普罗米修斯之焰’失去了他们最渴望的工具。我们抓获的残党透露,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制造无法追踪的刺客和渗透者,颠覆现有国际秩序。”
林约翰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那个凯米拉,它称爱丽丝为‘调节器’。她……现在算什么?一种……人形服务器?维持着一个远古系统的运转?”
“更像是一个基石,或者说,一个活着的封印。”维奥莱特调出一些模糊的能量读数,“根据我们与凯米拉……以及爱丽丝建立起的短暂稳定连接来看,她的意识似乎与整个城市遗迹融合,但核心人格得以保留。她在学习控制那股力量,而非被其吞噬。这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力量。”
就在这时,林约翰手中的双蛇杖书签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顶端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光,旋即熄灭。他猛地愣住,看向维奥莱特和索恩。
“那是……?”
索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深思:“书签是钥匙,也是连接器。也许……这并非单向的隔绝。它可能意味着,她仍在某种程度上……‘在线’。”
这个微小的迹象像一束光,刺破了林约翰心中的阴霾。他紧紧握住书签,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遥远的联系。“圆桌厅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声音里重新注入了力量。
“‘普罗米修斯之焰’的网络需要彻底铲除,沃尔科夫的技术必须被严格封存或销毁。”索恩回答,“此外,对‘赫菲斯托斯之炉’的监测将成为圆桌厅的最高优先级任务之一。我们需要理解那种平衡,或许在未来,能找到无需牺牲守护者也能维持稳定的方法。”
林约翰点了点头,将书签小心地放入内袋,紧贴着胸口。“算我一个。”他语气坚定,“不仅是为了收拾残局,也是为了……找到那条或许能连接两个世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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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伦敦。
细雨再次笼罩城市,林约翰站在肯辛顿一家安静咖啡馆的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他对面坐着巴斯特警长,后者刚刚结束了对韦斯顿和“圣甲虫”集团相关案件的冗长庭审。
“判决下来了,多重罪名,基本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巴斯特搅动着咖啡,叹了口气,“就是……唉,可惜了爱丽丝小姐。那天的下午茶,终究是没喝成。”
林约翰微微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书签安静地躺着,在过去几个月里,它偶尔会再次发出那种短暂的微光,尤其是在他面对某些涉及古老符号或异常能量的新案件时,仿佛某种无声的提示。
他现在已是圆桌厅的正式外围顾问,与索恩和维奥莱特保持着紧密合作。他们处理着那些游走在科学边缘、涉及失落知识和异常造物的案件。每一个案件,都像是一条可能通向深海遗迹的线索。
“对了,”巴斯特像是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清理爱丽丝的旧公寓时发现的,夹在一本关于亚特兰蒂斯传说的书里。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林约翰接过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爱丽丝,站在一座希腊神庙的遗址前,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而充满探索的渴望。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知识无界,守护有责。—— A.W.”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楚涌上林约翰的心头。她早已准备好了,为更大的责任付出代价。
离开咖啡馆,他漫步在细雨中的泰晤士河畔。雾气朦胧了对岸的景色,但他心中的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圆桌厅的新任务简报已经传来——东欧一座古堡图书馆内,发现了一批可能与“虚空铸匠”(一个传说中能锻造概念性存在的远古学派)有关的泥金手稿,伴有无法解释的低温现象。
他停下脚步,再次掏出那枚双蛇杖书签。这一次,它持续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蓝色微光,不再转瞬即逝。
林约翰抬起头,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大陆,感受到那片爱琴海深处的心跳。
他转身,大步走入伦敦的迷雾与细雨之中,身影坚定,如同一个走向未知海域的航行者,手中紧握着那枚连接着过去与未来、已知与未知的微光钥匙。下一段旅程,已经开始。
“晚安我的侦探小姐,祝你有一个好梦……说实话真的还舍不得你。”林约翰眼神沉闷淡淡的说着。
一年后……二十三岁的林约翰看着眼前的来客。
“林侦探,我可以当你的助手吗?”
“嗯?”
眼前的少女约莫二十岁,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驼色风衣,怀里紧抱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她的眼眸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毫不躲闪地迎着林约翰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林约翰的侦探事务所开业半年,这还是第一个主动上门要求当助手的人。他的视线掠过少女纤细的手指,落在她怀中的笔记上——封面上有一个模糊的、类似双蛇杖的烫金印记,几乎被磨平,但他对这类符号太过敏感。
“为什么是我?”林约翰没有立刻拒绝,他示意少女坐下,自己则靠在对面的办公桌边缘。内袋里的书签似乎比平时更温热一些。
“我叫伊莉雅·佩特洛娃,”少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笔记,推到林约翰面前。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夹杂着大量复杂的几何草图和一些林约翰在圆桌厅档案中见过的古老符号。“我研究‘虚空铸匠’学派很多年了,从我的曾祖母开始。我知道您,林先生,圆桌厅的外围顾问,最近在处理东欧那批泥金手抄本。我想……我的研究能帮到您。”
林约翰翻阅着笔记,心中的讶异越来越深。其中一些关于“概念锻造”能量回路的推演,其精妙程度甚至超越了圆桌厅技术部门的最新分析报告。这绝非一个普通爱好者能独立完成的研究。
“佩特洛娃……?”林约翰捕捉到这个姓氏,一个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圣甲虫’集团倒台后,我们清理其资产时,发现他们在保加利亚试图招揽一位老派的符号学学者,也叫佩特洛娃,但她拒绝了,不久后便因意外去世。”
伊莉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那是我的祖母。她的‘意外’并非偶然。我继承了她的研究,也继承了她的……麻烦。有人,或者说,有些东西,不想让‘虚空铸匠’的秘密重见天日。”她顿了顿,直视林约翰,“我知道您在处理这类‘麻烦’。我不需要庇护,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我继续研究,并将这些知识用于正确之地的地方。而您,需要精通此道的人。”
就在这时,林约翰胸口的内袋里,那枚双蛇杖书签清晰地、持续地传来一阵温热的搏动,如同一声沉稳的心跳。这感觉与之前接收到模糊提示时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伊莉雅坚定的脸庞,移到那本蕴藏着危险与智慧的笔记上,最后感受着胸前那份无声的指引。
“明天早上八点,”林约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时到这里。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伊莉雅·佩特洛娃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抱起笔记,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去。
林约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融入伦敦傍晚的薄暮中。他摩挲着胸前的书签,那稳定的温热尚未褪去。
新的旅程,似乎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带来了新的同行者。而迷雾,依旧在前方蔓延。
(时间线-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