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槐巷
巷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时,顾砚揣着那枚银镯子的拓片,和沈舟拎着两盒新蒸的枣糕,跟着陈奶奶往乡下走。小拾蜷在顾砚怀里,尾巴尖扫过竹篮里的纸鸢——是沈舟新糊的,米白色翅膀上添了几簇嫩黄的槐花瓣,比去年冬天那只更鲜活些。
陈奶奶的小院围着竹篱笆,墙根的野蔷薇刚冒花苞,西墙下埋着的老枣树根,竟也抽了细弱的芽。“去年冬天你们帮我挂镯子,我就想着开春带你们来看看,”陈奶奶推开柴门,指着院角的石磨笑,“这磨盘还是我老伴年轻时打的,当年我蒸枣糕,他就帮我推磨,枣香能飘半条村。”
沈舟把纸鸢挂在院中的老梨树枝上,风一吹,米白色翅膀轻轻晃,像只停在枝头的鸟。顾砚掏出拓片,展开铺在石桌上——银镯子的纹路拓得清晰,边缘那圈缠枝纹,竟和石磨侧面的刻痕有几分像。陈奶奶凑过来看,忽然红了眼眶:“这纹路是他照着院里的蔷薇刻的,当年打镯子时,他说要让花纹跟着我一辈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吱呀”声,隔壁的王爷爷拎着一篮刚摘的荠菜走进来:“就猜你今天回来,你那老枣树根活了,我帮你浇了半个月水呢!”陈奶奶笑着应着,转身往厨房走:“今天给你们蒸荠菜枣糕,让你们尝尝春味儿。”
顾砚跟着进厨房烧火,沈舟帮着洗荠菜,小拾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转圈圈。枣香渐渐漫开,比冬天在书店里闻到的更清冽些,混着荠菜的鲜气,裹得人心里暖融融的。陈奶奶揉面时,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磨得光滑的枣木砧板:“这是当年老周媳妇送我的,她说等老周回来,要用来切长城脚下的酸枣。”
枣糕蒸好时,梨树上的纸鸢被风吹得更高,阳光透过翅膀上的槐花瓣,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咬一口枣糕,甜糯里带着荠菜的嫩,陈奶奶忽然指着纸鸢笑:“你们看,这风筝像不像带着我们的念想,往天上飞呢?”
顾砚抬头,见米白色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软光,忽然想起冬天书店里的暖毯、热姜茶,想起陈奶奶的银镯子、老槐树的雪。原来那些藏在旧物里的故事,那些带着温度的瞬间,早已跟着春芽一起,在时光里扎了根,长成了满院的暖。
临走时,陈奶奶把那半块枣木砧板塞给顾砚:“你们带回去,下次蒸枣糕用,也算让老周媳妇的心意,跟着你们回书店。”沈舟摘下梨树上的纸鸢,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竹篮,顾砚抱着小拾,怀里揣着枣木砧板,鼻尖还留着枣香。
巷口的老槐树又飘下几片花瓣,落在竹篮里的纸鸢上,像撒了把春天的糖。顾砚回头看陈奶奶站在院门口挥手,忽然明白,“拾光”拾的从来不是过去的时光,而是这些带着温度的人和事,从冬雪到春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