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镜头之内与镜头之外

设置成【仅林薇可见】的朋友圈，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却只在苏小檬自己的世界里荡漾。林薇的激动和祝福隔着手机屏幕传递过来，带着不真实的灼热感，反而让苏小檬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她和左奇函之间那层由谎言和条约构筑的脆弱屏障。

《心动厨房》的正式录制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苏小檬作为幕后顾问，需要全程跟进，确保她设计的亲子菜品环节能顺利呈现。这意味著，她将有更多时间待在摄影棚，待在镜头之后，看着左奇函在聚光灯下演绎“温柔厨神”的角色。

第一次正式录制，苏小檬比任何工作人员都紧张。她躲在监控器后方不起眼的角落，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的左奇函和那位活泼可爱的女嘉宾，以及他们身边两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流程进行到“小熊饭团”环节。左奇函按照彩排时的设计，引导着小女孩将豌豆当成“宝藏”塞进饭团耳朵里。小女孩玩得不亦乐乎，现场效果很好。导演在耳机里连连称赞。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女嘉宾在切水果时，不小心手滑，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声音不大，却让离得最近的小男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手肘撞翻了旁边装着牛奶的量杯。

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倾泻，眼看就要泼到小男孩身上和电路附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镜头内外的左奇函和苏小檬都动了。

镜头内，左奇函反应极快，长臂一伸，不是先去扶杯子，而是第一时间将小男孩往自己身后揽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泼溅的牛奶，他的袖口和围裙瞬间湿了一片。

镜头外，站在监控器后的苏小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呼了一声“小心！”，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抓起旁边准备好的干抹布就冲了过去。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执行导演都没来得及阻止。

于是，在无数个对准厨房场景的镜头之外，一个略显突兀的画面出现了——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的苏小檬，像一只受惊却目标明确的小鹿，猛地闯入镜头边缘的灰色地带，飞快地将抹布盖在还在流淌的牛奶上，阻止它流向插座，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抽了纸巾，下意识地就去擦左奇函被打湿的袖口。

她的动作急切、专注，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超出工作范畴的担忧。

左奇函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冲进来，他揽着孩子的手臂还没松开，低头看着蹲在他脚边、正使劲帮他擦拭袖口的毛茸茸的发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镜头依然在转动，记录着这计划外的插曲。女嘉宾在道歉，工作人员围上来处理现场，孩子被安抚……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画面中心，仿佛是左奇函和苏小檬之间那个短暂的、静止的瞬间。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和某种更深邃的、翻涌的情绪。

她擦了几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瞬间僵住，抬起头，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周围嘈杂的人声、机器的嗡鸣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Cut！”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点无奈，“怎么回事？无关人员不要入镜！左老师没事吧？服装！赶紧处理一下！”

苏小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我看牛奶要流到插座位了……”

左奇函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放下孩子，对围过来的服装师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小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谢谢。”

只有两个字，听不出情绪。但他没有责怪她的冒失闯入。

苏小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飞快地退回到了监控器后面，心脏还在狂跳。她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

接下来的录制，苏小檬再也不敢分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流程和菜品安全上，不敢再往左奇函的方向多看一眼。

录制间隙，她去茶水间倒水，正好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

“刚才冲进去那个女的，是谁啊？新来的助理？”

“好像是节目组请的幼儿顾问，姓苏。”

“哦……她刚才那反应，也太急了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那种揣测的语气，让苏小檬的心沉了下去。她默默退了出来，心里堵得难受。

傍晚时分，所有的录制终于结束。苏小檬身心俱疲，收拾好东西，只想尽快离开。她低着头往外走，却在电视台侧门的走廊里，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左奇函。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苏小檬脚步一顿，紧张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低沉：“今天，谢谢你。”

又是因为道谢。苏小檬心里涩涩的，摇了摇头：“是我太冒失了，不该冲进去，差点影响录制……”

“不是因为这个。”左奇函打断她。

苏小檬疑惑地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那个孩子没事，是因为你反应快，挡住了牛奶。”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苏小檬心里稍微松快了一点，小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左奇函没再说话，只是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侧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独立包装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果冻。和她之前喜欢的那个牌子一样，但换成了蜜桃味。

苏小檬怔怔地看着那个果冻，没有接。

左奇函的手悬在半空，见她没反应，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赞助商给的。多了。”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他帽檐下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但苏小檬却莫名觉得，他此刻的心情，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他指尖些许温度的果冻，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搅乱了方才的委屈和不安。

“谢谢。”她小声说。

左奇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停留，压了压帽檐，与她擦肩而过，走向了门外等候的保姆车。

苏小檬握着那个蜜桃味的果冻，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镜头之内，他们是需要保持距离的顶流和顾问。

镜头之外，他会在混乱中承接她的冒失，会用一颗幼稚的果冻，笨拙地安抚她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可爱的包装，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戏，她好像……越来越难以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