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公寓门口凝滞了。

苏小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面失控的战鼓。她看着闺蜜林薇那张写满了“我发现了惊天大瓜”的兴奋脸孔，又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几步外，那个戴着口罩、气压明显低了几度的左奇函，以及他身边表情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的助理。

完了。全完了。条约要被撕毁了。她会不会被立刻赶出去？会不会给左奇函带来巨大的麻烦？苏小檬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脸色白得吓人。

“薇、薇薇……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怎么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看啊？我项目提前结束，给你个惊喜嘛！”林薇的声音依旧雀跃，但眼神却在苏小檬和左奇函之间来回逡巡，闪烁着福尔摩斯般的光芒，“不介绍一下？”她用手肘拼命暗示苏小檬。

就在苏小檬大脑一片空白，即将社会性死亡的瞬间——

“林小姐是吗？”一个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

苏小檬和 Lín Wēi 同时转头，只见刚才还在左奇函身后，面色凝重的周姐，此刻已经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又专业的微笑。她非常自然地挡在了左奇函身前半个身位，隔开了林薇探究的视线。

“我是奇函的经纪人，姓周。”周姐伸出手，与愣住的林薇轻轻一握，动作流畅自然，“真巧，在这里遇到您。我们是刚结束工作，顺路送苏老师回来。苏老师是我们团队新聘请的幼儿营养顾问，负责奇函接下来一个节目的内容策划。”

周姐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服力。她目光坦然地看向林薇，又略带歉意地看向苏小檬：“苏老师，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晚还耽误你时间，在车上还跟你讨论了那么久方案。”

苏小檬已经完全懵了，只能凭借本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顺着周姐的话僵硬地点头：“啊……没、没关系，周姐，应该的。”

林薇脸上的兴奋和笃定，在周姐这番无懈可击的解释下，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困惑和一丝不确定：“顾、顾问？小檬，你什么时候……”

“就最近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苏小檬赶紧接话，声音还带着颤，但思路被周姐强行捋顺了一点，“左老师团队觉得我的幼儿园工作经验比较符合节目需求。”

周姐微笑着补充，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左奇函（他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后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身姿挺拔，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然后重新聚焦在林薇身上：“是啊，苏老师非常专业。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闺蜜相聚了。”她说着，示意了一下助理。

助理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客气地对左奇函道：“函哥，车还在下面等着，我们得走了，明天一早还有通告。”

左奇函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在助理和周姐一左一右无形的“护送”下，转身走向了电梯厅，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一场排演过无数遍的戏。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走廊里只剩下苏小檬和林薇，以及那个亮得刺眼的黄色行李箱。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小檬双腿发软，几乎要靠着门板滑下去。

“哇塞……小檬，你可以啊！”林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是纯粹的好奇和羡慕，“居然不声不响搭上了左奇函的团队！还是顾问！近距离接触顶流的感觉怎么样？他本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刚才他经纪人气场好强……”

苏小檬被林薇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头晕眼花，她机械地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门，把林薇和她的行李箱一起拉进屋里，然后飞快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薇薇，你吓死我了！”苏小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吓死你了？是你吓死我了好吗！”林薇放下行李箱，环顾着这间明显是高档公寓的客厅，眼神更加狐疑，“等等，苏小檬，你别告诉我你发财了租这么贵的房子？还是说……你真跟那个顶流……”她凑近，压低声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刚才那个解释，骗骗外人还行，可我是谁啊？”

苏小檬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瞒得过谁也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完全否认肯定不行，林薇不会信。但真相（条约合租）更不能说。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拉着林薇在沙发上坐下，脸上摆出既无奈又有点羞涩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半真半假地“坦白”：

“好吧好吧，告诉你实话，但你必须发誓，打死也不能说出去！”她竖起手指，表情严肃。

林薇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瞪得溜圆：“我发誓！快说！”

“我……我确实不是因为工作才认识左奇函的。”苏小檬斟酌着用词，脸恰到好处地红了红，“我们……是偶然认识的，互相有点好感，但是你也知道他的身份，绝对不能公开。所以……所以他帮我租了这个房子，比较安全。刚才他经纪人那么说，是为了打掩护。你明白吧？”

她将这个“合租”关系，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顶流偶像为保护地下恋情而安排的“金屋藏娇”。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兴奋光芒：“我的天！苏小檬！你居然……你居然真的和左奇函在谈恋爱？！还是地下情？！这太刺激了！”

她激动地抓住苏小檬的肩膀摇晃：“怪不得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朋友圈也不怎么发！原来是陷入顶级秘密恋爱了！啊啊啊我闺蜜太厉害了！”

苏小檬看着完全相信了这个版本、并且兴奋得无以复加的闺蜜，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林薇不会再去深究“合租顾问”的漏洞；另一方面，对闺蜜撒谎，让她充满了负罪感。

但眼下，这是唯一能稳住林薇，同时不违背条约的办法了。

“所以你一定要保密！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苏小檬再三强调，心跳依旧很快。这个谎言，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放心放心！我的嘴最严了！”林薇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忍不住八卦，“那你们平时怎么约会啊？他私下人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冷……”

那一晚，苏小檬在闺蜜连环的、基于“顶流秘密女友”身份的八卦提问中，心力交瘁地应付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地下停车场的那辆黑色保姆车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周姐看着从上车后就摘下口罩、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左奇函，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

“奇函，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顺路’送一个‘顾问’回家，还恰好被她的朋友撞见，这种风险本可以完全避免。”

左奇函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周姐继续道：“我不管你们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在《心动厨房》录制结束、你的新专辑宣传期平稳度过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可能引发绯闻的意外。否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公司会介入处理。到时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位苏老师，都不会是愉快的结果。”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左奇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深邃的眼底，是一片无人能窥探的暗涌。

公寓里，苏小檬好不容易安抚住兴奋的闺蜜，将她安排进客房休息。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疲惫地靠在门板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左奇函：「解决了？」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苏小檬看着屏幕，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她回复：「嗯，我说……你是我男朋友，为了保密才让我住这里。对不起，撒了谎。」

这一次，隔了很长时间，就在苏小檬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手机才再次震动。

左奇函的回复，依旧简短，却让她怔在原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知道了。」

第九章：危机公关与“合约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