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安王府书房内却只燃着一盏孤灯。
萧景珩披着外袍,听完了暗卫的禀报,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转向正在灯下翻阅府内旧账的沈清辞,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却衬得她眼神愈发清亮锐利。
“王妃所料不差,”他缓声开口,打破了寂静,“陈铭那别院,确有蹊跷。暗卫探查到,每逢朔望,皆有数辆遮掩严实的马车深夜出入,守卫看似家丁,实则步伐沉稳,皆是练家子。”
沈清辞合上账本,唇角微扬:“看来,那里不仅是销赃的金窟,怕是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王爷,鱼儿已经游到网边了。”
“嗯,”萧景珩颔首,“明日,都察院的刘御史会‘偶然’得到一份匿名诉状,状告陈铭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诉状里,会夹带一张标有那别院位置的简图。”
刘御史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向来与陈侍郎一派不和,且刚正不阿,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甚好。”沈清辞点头,随即又道,“不过,仅此一击,恐难伤其筋骨。陈侍郎为官多年,树大根深,必有后手。我们还需再加一把火。”
“哦?”萧景珩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王妃还有何妙计?”
沈清辞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推到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垂眸看去,只见纸上写着——“漕运”、“私盐”、“边关”。
他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抬眸看向沈清辞,目光深邃如渊:“你连这个都知道?”
纸上所写,正是他暗卫司秘密调查许久,却始终未能抓住确切证据的一条暗线——陈侍郎等人利用漕运之便,夹带私盐,甚至可能勾结边关将领,牟取暴利!此事若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机缘巧合,得知些许皮毛。此事牵连甚广,证据定然藏得极深。我们不必亲自下场,只需……打草惊蛇。”
她压低声音:“将‘边关将领可能与京官勾结私盐’的风声,悄悄放给几位忠于陛下、掌管京城防务的将领。他们为求自保,必会暗中严查。陈侍郎等人做贼心虚,闻得风声,定会慌乱,一旦有所动作,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此计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制造恐慌,逼迫对手自乱阵脚,从而露出破绽。可谓釜底抽薪!
萧景珩凝视着她,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王妃之智,令景珩……叹服。”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了名字。
沈清辞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谬赞,不过是尽合作本分。”
窗外传来更鼓声。
萧景珩掩唇,习惯性地轻咳两声,道:“时辰不早,王妃连日劳神,该歇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沈清辞也确实感到些许疲惫,点了点头:“王爷也早些安置,药……便免了吧。”
她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却听萧景珩在身后轻声唤道:“清辞。”
沈清辞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烛光下,他苍白的面容似乎柔和了许多,浅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专注地看着她:“一切小心。”
没有称呼“王妃”,而是直接唤了她的闺名。
沈清辞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微微颔首,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嗯,你也是。”
房门轻轻合上。
萧景珩望着那扇门,良久,才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网已撒下,风雨欲来。
这京城的水,是时候该搅浑了。
而他,很期待与身边那位聪慧绝顶的“合作伙伴”,一同在这乱局中,攫取他们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