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在一阵彻骨的冰寒中惊醒的。
眼前不是阴冷的地牢,也不是悬梁的白绫,而是她未出阁时在将军府闺房中最熟悉的织锦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暖香,而非血腥与腐朽之气。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一双白皙柔嫩、毫无伤痕的手,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回来了?她竟然回到了十六岁,命运转折的这一天!
“小姐,您醒啦?”贴身丫鬟采薇端着铜盆笑吟吟地走进来,“快些梳妆吧,老爷下朝回来了,听说三皇子殿下今日也来了府中,正在前厅与老爷说话呢。说不定……是来商议婚期的?”
三皇子!萧景明!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清辞的心口,前世的一幕幕惨烈景象在她脑中疯狂翻涌。
家族倾覆,父兄被冠上通敌叛国之罪,血染刑场。而她,被他亲手灌下毒酒,只为给他心爱的侧妃腾位置。他冷笑着说:“沈清辞,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高震主,碍了父皇和本王的眼!”
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陷入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她就是今日羞怯又欢喜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与三皇子定下婚约,从此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更衣。”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冰冷,“我们去前厅。”
前厅之中,气氛微妙。
沈大将军沈渊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下首坐着的,正是那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三皇子萧景明。
见到沈清辞进来,萧景明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与势在必得,他起身,笑容和煦:“清辞妹妹来了。”
沈清辞却看也未看他,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清晰而决绝:“父亲!女儿不嫁三皇子!”
满堂皆静。
沈渊愣住了,萧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难看无比。
“辞儿,你胡说什么!”沈渊沉声道,目光带着疑惑与审视。他这个女儿,不是一向对三皇子颇有好感吗?
“女儿没有胡说。”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勇敢地迎向父亲,“父亲,陛下近年来对我沈家军功多有忌惮,此时若再与皇子联姻,恐非福气,而是取祸之道!女儿不愿家族因我而陷入险境!”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沈渊心神巨震。他何尝不知功高震主的道理?只是没想到,年仅十六的女儿竟有如此见识,一语道破他心中最深层的忧虑。
萧景明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清辞妹妹,此话从何说起?本王对你一片真心……”
“真心?”沈清辞终于侧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殿下的真心,我沈家要不起。还请殿下,另觅良配。”
她眼神中的恨意与疏离毫不掩饰,让萧景明心中一寒,竟一时语塞。
沈清辞不再看他,再次对沈渊叩首:“父亲,若真要嫁,女儿宁愿嫁给安王!”
此言一出,连沈渊都惊得站了起来。
“胡闹!安王殿下体弱多病,常年卧床,陛下早已言明他无需参与朝政,你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三个字,沈渊终究没能说出口。
“是啊清辞妹妹,”萧景明也回过神来,语气带着轻蔑,“我那七皇弟是个药罐子,只怕都活不过今年,你何苦自毁前程?”
沈清辞脑海中浮现起那个仅有过几面之缘,总是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的瘦弱王爷——萧景珩。前世,他就在今年年末悄无声息地病逝了,成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可重生一世,她隐隐觉得,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一个真正无用的病弱皇子,为何会在死后让皇父罢朝三日?其中必有隐情。
对她而言,他的“弱”是最好的保护色,他的身份是她需要的平台。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和家族都能获得新生;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走向另一个已知的结局。
“女儿心意已决。”沈清辞目光坚定,“安王殿下身份尊贵,却无实权,正合我沈家避嫌之意。女儿嫁过去,既能全了皇家的颜面,又能安陛下的心。求父亲成全!”
沈渊看着女儿那双与亡妻极为相似的、充满决绝的眼睛,再想到她刚才那番直指核心的话,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挥了挥手:“罢了……为父,这就进宫,向陛下陈情。”
萧景明拂袖而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将军府嫡女沈清辞,竟拒了如日中天的三皇子,非要嫁给那个快病死的安王?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有人都认为沈清辞疯了,等着看她笑话,等着看她如何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
无人知晓,在这场看似荒唐的选择背后,藏着怎样的深谋远虑和血海深仇。
沈清辞立于窗前,看着院中纷落的梨花,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世,她要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萧景珩,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