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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北走·俘掠无数

大明华章

紫荆关隘口的战斗结束后,石彪没有继续深入关城。他在隘口外留了一队哨兵,把其余人马撤到一处背风的坡地扎营休整。黄昏时石亨率后续骑兵赶到,在坡地上听取了石彪的口头报告,没有多说什么,只在马上坐了片刻,望向关城方向那排被暮色染成青灰色的城垛。

“也先已经过去了。”石亨说,“他不在关内。”

当天夜里,斥候带回的消息证实了石亨的判断:紫荆关内只有少量留守兵力,也先的主力在通过隘口后没有停留,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已经过了拒马河。石亨在火堆旁坐了很久,没有下令继续追击。他的兵力太少,无法在没有补给线的情况下深入草原。他让石彪把隘口到关城一带的零散人员收拢,又派了几队斥候沿也先撤退的方向探出三十里,确认瓦剌人没有伏兵留驻,然后才在黎明前撤回紫荆关。

也先的队伍在通过紫荆关后加快了速度。骑兵在前,被俘人员和辎重居中,殿后部队压住阵尾,各队之间的距离比南下时拉得更开。马蹄踏过草原上尚未返青的枯草,扬起灰黄色的尘土。英宗仍然骑在队列中段那匹栗色骟马上,袁彬跟在他侧后方,马鞍侧袋里装着前几天在路边捡的半袋干粮和一只修补过的水囊。

队伍经过沿途的村庄时,瓦剌骑兵不会停下,但会有人骑马冲入村庄,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劫掠。他们抢走粮食、布匹、铁器,有时候也带走人。被俘的百姓被绑在马鞍后面,跟在队伍末尾踉跄前行,偶尔有人摔倒,被拖行一段路后又被拉起,继续跟上队列。袁彬有一次侧头看见一个被掳的年轻妇人被绑着双手走在队伍后方,她的鞋已经丢了,赤脚踩在碎石和枯草上,脚步越来越慢。一名瓦剌骑兵策马经过她身边时甩了一鞭,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继续向前走。

英宗也看见了。他放慢了一点马速,侧过头看了片刻,又转回前方,什么也没有说。袁彬想开口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们沉默地走着,马蹄踏过那些被劫掠过的村庄边缘——有些房屋还在冒烟,门板歪斜着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陶片和打翻的筐篓。

第五天傍晚,队伍在一处河谷旁扎营。英宗被带下马,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边缘。袁彬蹲在不远处用沙土搓洗水囊的内壁,又把它浸入溪流中涮了几遍,灌满后走了回来。他把水囊放在英宗身旁,英宗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细长疤痕,指节上的皮磨破了又结了痂,露出浅粉色的新肉。帐篷外传来瓦剌士兵整理辎重的声音,有人在清点路上掳获的铁器和皮料,声音不大,但隔着帐布依然听得清楚。马蹄声和铜环碰撞的声响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是在数着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带走,还有多少路可以走得更远。

入夜后,风从北面吹来,河谷中的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袁彬把那件旧皮袍铺在干草堆上,在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帐柱闭上了眼睛。英宗没有躺下,他坐在帐帘内侧,望着帘缝间透进来的火光,听着远处模糊而持续的声响,像在等待某个他无法预知的时刻。深夜时分,营地中有人低声哼唱了几句短调,是蒙古语,歌声短促而单调,没有歌词,只有起伏的旋律,像是被风吹散后又被重新收拢的余音。英宗听了一会儿,那歌声停了,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水流和夜风的声音在持续地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