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霓虹招牌在身后渐渐模糊,那原本刺目的猩红与暗紫光芒,像是被巷口的硫磺雾气一点点吞噬,最终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晕在雾幕中挣扎。
硫磺味的雾气浓稠得如同未干的沥青,在暗巷中凝结成粘稠的帷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细小的玻璃碴,带着灼人的痛感。巷壁上渗出的粘液顺着砖缝缓缓下滑,在潮湿的石板路上积成一滩滩泛着荧光的毒液,倒映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阿拉斯托突然收紧了揽在福尔温迪腰间的手,那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丝绸质地的衣料里。他原本清晰的播报音骤然压低,变成带着电流杂音的耳语,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鸣:"亲爱的,三点钟方向,两只小老鼠~"
福尔温迪银杖微转,杖身上雕刻的蛇形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杖尖在潮湿的石板路上轻轻一点,溅起一星幽蓝火花,那火花落地后并未熄灭,反而像有生命般沿着地面的裂缝游走,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他连头都没回,只是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眸中倒映着巷壁上摇曳的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低等恶魔,赌场的输家。" 从他微蹙的眉峰能看出,这些杂鱼的出现显然搅乱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阿拉斯托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猩红眼眸在暗处闪烁,像是两簇跳动的鬼火。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露出尖锐的犬齿:"要甩掉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阴影里已有数条漆黑的触手在蠢蠢欲动,尖端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太麻烦。" 福尔温迪瞥见巷口晃动的影子,那影子在雾气中扭曲变形,隐约能看出其中一个拖着条粗壮的蜥蜴尾巴。银杖顶端开始凝结寒霜,白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杖身形成精致的冰花:"让他们消失。" 最后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寒冬湖面碎裂的脆响。
跟踪者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其中一只长着蜥蜴尾巴的恶魔正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他的舌头不时吐出嘴唇,舔舐着干裂的嘴角:"就是他们!那个棕发的在赌场出老千!刚才亲眼看见他把骰子变成了骷髅头,绝对是耍了花招!" 另一个长着山羊角的恶魔则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污渍,呼吸粗重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阿拉斯托突然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身:"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晚的特别节目是 ——' 如何优雅地处理跟踪狂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不速之客!" 他张开双臂,猩红礼服的尾摆在硫磺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蝙蝠翅膀。
两只恶魔吓得一个踉跄,蜥蜴恶魔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拍打在石板路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福尔温迪叹了口气,银杖轻轻敲击地面,冰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非要这么夸张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真正的责备。
"戏剧性很重要~" 阿拉斯托做了个谢幕的动作,指尖划过空中,留下几道猩红的光痕,"你看,他们不是吓得腿都软了吗?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蜥蜴恶魔壮着胆子掏出匕首,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雾气中泛着寒光:"把、把赢的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匕首的手一直在打颤。
阿拉斯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鼻尖几乎相贴,他身上浓郁的硫磺与皮革混合的气味呛得恶魔猛地后退。"哦?你想要这个?" 他变魔术般掏出一枚燃烧着地狱火的金币,金币表面的火焰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在恶魔眼前晃了晃,"来拿啊~"
当恶魔伸手去抓时,金币突然变成了一只尖叫着的蝙蝠,那蝙蝠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血洞,扑棱着翅膀直冲向恶魔的面门。恶魔吓得尖叫着抱头蹲下,蝙蝠却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福尔温迪不耐烦地皱眉,他的银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寒意。银杖突然离手,如银色闪电般贯穿了另一个想要偷袭的山羊恶魔的肩膀,将他钉在潮湿的砖墙上。银杖入肉的瞬间,冰霜迅速蔓延,在恶魔的伤口处凝结成冰痂,将他的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啊!!!" 恶魔的惨叫刚出口就被掐断 —— 阿拉斯托的触手从阴影中窜出,那些细小的触手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喉咙,紧紧吸附在皮肤表面,开始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的血液。
"嘘..." 阿拉斯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广播音带着虚假的温柔,像是在哄劝哭闹的婴儿,"会吵到邻居的~你知道,那些老家伙们脾气可不好。"
与此同时,蜥蜴恶魔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的影子不知何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漆黑的人形,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子渗进来,冻得他骨头生疼。阿拉斯托哼着圆舞曲,手指优雅地舞动,那只恶魔就像提线木偶般被迫跳起了滑稽的华尔兹,他的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转圈~鞠躬~" 阿拉斯托指挥着,恶魔不受控制地对着福尔温迪行了个夸张的礼,脑袋几乎碰到地面,"啊,裁判大人,这个表演值几分?" 他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福尔温迪冷冷地看着,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零分。动作僵硬,毫无美感。"
"真严格~" 阿拉斯托撇撇嘴,手指突然收紧。恶魔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那就... 淘汰出局!" 话音落下,那恶魔的身体已经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汩汩流出,在地面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被钉在墙上的山羊恶魔惊恐地看着同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扭成麻花,他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想逃跑,却发现银杖散发出的寒气已经冻住了半边身体,连转动眼球都变得异常艰难。
福尔温迪缓步走近,他的白色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拂过地面的毒液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手指轻抚杖身,冰花在他的触碰下绽放得更加绚烂:"知道为什么选你活着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恶魔的心脏。
恶魔疯狂摇头,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涎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结成细小的冰粒。
"因为..." 福尔温迪突然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让恶魔直接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观众需要有人报幕。"
阿拉斯托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指挥家的装束,黑色燕尾服上点缀着闪烁的磷火,手持一根由脊椎骨制成的指挥棒,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预备 ——"
银杖突然震动,杖身上的冰花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刺入恶魔的身体。恶魔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透明,能隐约看到体内蠕动的内脏。阿拉斯托的指挥棒落下时,福尔温迪打了个响指 ——
"砰!"
血雾在巷子里炸开,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却在即将溅到两人身上时诡异地停住了。阿拉斯托的触手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那些覆盖着粘液的触手灵活地舞动,将所有血滴精准地接住,然后像表演杂技般将它们抛向空中,形成一串悬浮的血珠,在雾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最后的谢幕~" 阿拉斯托鞠了一躬,血珠突然凝固成红宝石,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撞击石板路的声音如同乐曲的尾声。
福尔温迪嫌弃地避开飞溅的宝石,他的手轻轻一扬,将靠近的几颗宝石扫到一旁:"幼稚。"
"但你喜欢~" 阿拉斯托变回常服,亲昵地蹭了蹭银杖,杖身上的冰花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柔和了许多,"我看你刚才笑了。"
"那是你的幻觉。" 福尔温迪转过身,银杖自动回到他手中,杖尖的幽蓝火花再次亮起,照亮了前方幽深的巷子。
"我录下来了哦?要回放吗?" 阿拉斯托快步跟上,嘴里发出戏谑的笑声。
"... 闭嘴。"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他们的脚步声与硫磺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诡异的旋律。
身后只余一墙盛开的血色玫瑰 —— 那些玫瑰是用刚才的血肉浇灌而成,花瓣边缘还在微微颤动,每朵花蕊里都包裹着一颗还在转动的眼球,虹膜的颜色各不相同,正直勾勾地 "目送" 他们离开,直到身影彻底融入黑暗,眼球才缓缓闭上,玫瑰也随之枯萎成黑色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