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炖锅咕嘟作响,阿拉斯托背对着福尔温迪切香草,刀刃在砧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说起来,"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炖煮声盖过,"你还记得十二岁前的事吗?"
福尔温迪正在擦拭银杖的手顿住了。杖尖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不记得。"
"一点也不记得?"阿拉斯托转身,刀尖上挑着一片鼠尾草,"比如...老宅后院的樱桃树?"
银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破碎的画面突然刺入脑海——鲜红的果实坠落,染红了白色连衣裙...
"你...怎么知道?"
阿拉斯托的笑容褪去了往日的戏谑。他放下刀,从颈间扯出一条细银链,坠子是半枚生锈的怀表:"认得这个吗?"
福尔温迪的呼吸停滞了。他颤抖的手指摸向自己领口——藏在衬衫下的,是怀表的另一半。
记忆如血般漫涌。
十二岁的雨夜,瘦小的银发男孩蜷缩在衣柜里。门外传来母亲的惨叫,混合着瓷器碎裂的声音。怀表齿轮扎进掌心,鲜血滴在白色制服裤上。
"温迪?"衣柜门被悄悄拉开一道缝,棕发男孩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带了你最爱的樱桃蛋糕..."
年幼的阿拉斯托浑身湿透,怀里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点心。两个男孩躲在狭小的空间里分食沾血的蛋糕,齿间都是铁锈味的甜。
"父亲说...你母亲是坏女人。"小阿拉斯托舔掉他脸上的泪,"但我觉得她做的草莓酱很好吃。"
阁楼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怀表的分针永远停在了11:59。
翌日清晨,福尔温迪的母亲被宣布"自杀身亡"。
"后来我去找你..."阿拉斯托的声音将福尔温迪拉回现实,"你们家族的人说你被送去寄宿学校。"他抚上福尔温迪湿润的脸颊,"没想到再见时,你已经是拿着银杖的侦探大人了。"
炖锅沸腾的声音像极了那夜的暴雨。福尔温迪突然抓住阿拉斯托的手腕:"当年你给我的蛋糕..."
"用的是我父亲的肋骨。"阿拉斯托甜蜜地笑了,"谁让他说你母亲的坏话呢?"
记忆的拼图轰然完整。福尔温迪想起初遇阿拉斯托时莫名的熟悉感,想起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纵容他的恶行,想起那些带着童年执念的料理...
"所以这些年..."
"我一直在找你呀~"阿拉斯托把炖锅下的火调小,"直到在报纸上看到'银杖侦探'破获连环杀人案的新闻..."他忽然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中,暗红色的肉块在汤汁里沉浮,"说来讽刺,我们居然是通过杀人案重逢的。"
福尔温迪凝视着汤锅里自己的倒影。十二岁那年哭干的眼泪,此刻终于再度涌出。
"要尝尝吗?"阿拉斯托舀起一勺浓汤吹了吹,"按你母亲留下的食谱做的...啊,当然食材换成了那个欺负过她的姑父~"
汤勺递到唇边,熟悉的香气让福尔温迪浑身战栗。这是记忆里母亲最后熬的那锅罗宋汤的味道,是葬礼那天他打翻在灵柩上的汤,是...
他含住汤勺的瞬间,阿拉斯托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童谣。那是母亲哄睡时常唱的歌谣,本应只有他们母子知道。
"你...怎么会..."
"那晚你发高烧时一直在唱。"阿拉斯托用指腹抹掉他嘴角的汤渍,"后来我杀了家里三个音乐老师,才找到完整的谱子哦。"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三十岁的福尔温迪在厨房里哭得像个孩子,而阿拉斯托像十二岁那年一样,把他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欢迎回家。"阿拉斯托吻着他沾血的银发,"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家人。"
炖锅依旧咕嘟作响。墙上并排挂着两把刀——一把是福尔温迪母亲留下的厨刀,另一把是阿拉斯托今早刚磨利的剔骨刀。
(午夜电台特别频道)
"今晚的听众点播环节~"阿拉斯托的声音混着轻柔的钢琴伴奏,"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银发先生,想听《樱桃树下》..."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银杖轻轻打拍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