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警局会议室里,烟斗的焦苦与黑咖啡的涩味缠在一起,在铸铁炉的余温里闷成一团浑浊的雾。福尔温迪站在橡木黑板前,银发在鲸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像积了霜的旧棉絮,手里捏着张卷边的羊皮纸。
“关于阿拉斯托的调查,”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老木头,“是我判断失误。”
霍克探长的锡杯“哐当”砸在桌上,黑咖啡溅出褐色的渍。“你说什么?”
福尔温迪展开羊皮纸——那是实验室用羽毛笔写就的“血液蛋白分型报告”,墨迹还带着隔夜的潮气。“昨晚实验室确认,电台现场的血迹,与二十年前暗黑案凶手的血液蛋白分型不匹配。”
莉莉安的空椅子就杵在会议桌尽头,椅背上搭着她常穿的亚麻披肩,线头还勾着半片干花,刺眼得让人不敢多看。
“那莉莉安的失踪怎么说?”霍克猛地站起来,木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她最后见的就是那个该死的广播员!”
“她给我留了信。”福尔温迪从怀表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信纸,指尖捏着信纸边缘,指节泛白——纸上是莉莉安工整的字迹,签名下方却藏着只有他能看出的、微微发颤的墨痕,“说要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
警员们面面相觑,烟斗的火星在沉默里明灭。霍克眯起眼睛,指节敲着桌子:“那她公寓冰箱里的……”
“家庭自制牛肉干。”福尔温迪打断他,从公文包取出个锡制密封盒,盒盖打开时还带着点凉,“我尝过了,就是普通的腌牛肉。”
这话让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炉火烧裂木柴的声。所有人都记得三天前,他在洗手间扶着墙呕吐的模样,连喝了三杯温水都压不住那股腥气。
法医主任攥着他的铜制解剖刀,犹豫着开口:“可肉干里的镇静剂成分……”
“是她私下吃的安眠草药磨的粉。”福尔温迪说这句话时,舌尖还残留着阿拉斯托身上那股奇异的、混合着香料与血腥的味道,“结案吧。”
正午12:17 市政厅地下停尸间
停尸间的石墙渗着寒气,福尔温迪掀开盖在莉莉安身上的粗麻布时,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天花板,眼窝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灰色。她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切口整齐得像用手术刀划开的——那绝不是处理食物的手法,更像外科医生在做精密的解剖。
“你食言了。”
阿拉斯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福尔温迪没回头,手指轻轻拂过莉莉安肋骨上的切口,指尖能摸到皮肉下光滑的骨面。
“你说过,只取必要的部分。”
“可她想给你做三明治呀。”阿拉斯托凑过来,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棕发蹭过他的耳垂,语气里满是委屈,“我吃醋了嘛。”
停尸间的寒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福尔温迪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根银制手杖,杖尖是磨得锋利的银刃,只需0.3秒,他就能转身刺穿身后人的心脏。可当阿拉斯托的犬齿轻轻蹭过他颈动脉时,握着银杖的手指却像被抽走了力气,缓缓松开了。
“你看,”阿拉斯托舔掉他耳后渗出的冷汗,舌尖的温度烫得他脖子发僵,“你连杀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把黄铜解剖刀突然被塞进福尔温迪掌心,刀柄还带着阿拉斯托的体温。阿拉斯托握着他的手,慢慢按向莉莉安的胸腔,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来,我教你,最鲜美的部分在哪里……”
次日08:00 警局局长办公室
“暗黑案正式归档。”局长用他的火漆印章在文件上盖下印记,红色的火漆在纸上凝成个圆,“至于那个广播员,既然证据不足,就先放着吧。”
福尔温迪望着窗外的暴雨,雨水砸在玻璃上,顺着窗缝往下流,像一道道洗不掉的血痕。他的西装内袋里藏着个小皮袋,皮袋里裹着块冷冻的组织——那是莉莉安的心脏尖,阿拉斯托说,这个部位配黑松露酱最美味。
“对了,”局长突然抬头,指了指他的嘴角,“你嘴角沾了点什么?”
福尔温迪用拇指抹过唇角,指尖蹭到一点暗红——是今早阿拉斯托喂他“试菜”时,沾在嘴角的酱汁。
“番茄酱。”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走出警局大楼时,暴雨把整个城市泡在一片模糊的暗红里,像是被染了色的水。福尔温迪掏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小小的照片——是昨晚阿拉斯托强迫他拍的,用的是最新的银版摄影术。照片里,阿拉斯托搂着他的腰,棕发在镜头前泛着淡褐色,而他手里举着把银叉,叉尖上插着一块粉嫩的肉,肉的边缘还沾着点酱汁。
他刚把怀表塞回口袋,就见街角跑来个警员,手里拿着张纸条,脸色发白:“先生,河岸发现了一只断手,经辨认,是失踪多日的‘夜蝶收藏家’的。
福尔温迪接过纸条,指尖捏着纸条,纸条上写着断手的死亡时间——正是他昨天提交结案报告之后。
(电台频率102.4MHz 此刻正在播放)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天的主题是'为爱堕落'..."阿拉斯托的声音混着煎炸的滋滋声,"当你们听到这段录音时,某位银发美人应该正在帮我销毁证据~"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银杖敲击地面的节奏。
像心跳。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