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报告的最后一行字，敲下回车键。屏幕的光映着纪慎毫无波澜的脸。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只开了他头顶这一盏，在满地狼藉的文件和咖啡杯上投下一圈孤零零的光晕。外面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划下一道道模糊的光痕，如同囚笼。
“青城连环杀人案，告破。主犯司铎击毙，从犯司裴终身监禁。”
短短一行字，背后是纠缠数年的噩梦，是数条逝去的生命，是差点被摧毁的整座城市，也是他几乎被碾碎的爱情与信念。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却不是能让人安睡的疲惫，而是一种清醒的、尖锐的耗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
不是观测台上那惊心动魄的最后一刻，也不是与司裴在监狱里那字字诛心的对峙。
而是更早的一些碎片。
是商望棠第一次来找他时，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惶的眼睛，她叫他“纪队”，生疏而客气，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不是几年的时光，而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深渊。
是她在安全屋里，紧紧抓着他衣袖，指甲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却冰冷颤抖的模样。那一刻，他只想把全世界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是她被困在观测台椅子上，烛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和脖颈上那道血痕，看向他时，那混合着恐惧与一丝微弱期盼的眼神。那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还有司裴。那个男人即使在监狱里，也像无处不在的阴影。他隔着隔板看过来，眼神平静，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最不安的地方——“你保护不了她，纪队长，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
纪慎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一阵窒闷的痛。
他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百叶窗。整个青城的夜景铺陈在眼前，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喧嚣与活力。人们庆祝着恶魔伏法，城市重归安宁。
但这安宁，与他无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手臂上被乌鸦喙匕首划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这道疤痕之下，是更深的、看不见的伤口。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他已经戒了很久，但今晚，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压住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气象站，看到了司铎是如何用替身和爆炸，将他和整个警队耍得团团转。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和愤怒，至今未曾消散。
他也看到了医院里，商望棠看着他时，那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和那句轻飘飘的“给我一点空间”。他懂，他都懂。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需要重建被彻底摧毁的安全感。他只是……只是无法控制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落。
他救回了她的命，却好像把她推得更远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局里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报告是否提交，以及关于SP基金会后续调查的会议安排。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那个隐藏在司裴背后，资金雄厚、手段通天的“SP基金会”，像一片巨大的、未曾散去的阴云。司裴倒了，司铎死了，但这个基金会依旧沉默地潜伏在暗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们抓到的，真的就是全部吗？还是说，这仅仅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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