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生病与心防的坍塌

真正让局面发生转折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或许是临近考试周压力太大，又或许是晚上睡觉着了凉，黄俊捷在一天早上醒来时，感觉头痛欲裂，浑身滚烫，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挣扎着给辅导员发了请假消息，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黄俊捷同学？你在里面吗？你朋友说你生病了，给你送了药和粥。”

朋友？黄俊捷迷迷糊糊地想，是高茂桐吗？他勉强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高茂桐，而是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夏之光。

夏之光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感冒药和退烧贴。他看到黄俊捷烧得满脸通红、虚弱无力的样子，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你怎么……”黄俊捷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高茂桐告诉我的。”夏之光言简意赅，不等黄俊捷拒绝，就侧身挤进了宿舍，反手关上了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小心地没有碰到黄俊捷。

黄俊捷想骂他，想让他滚，但身上实在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放下东西，然后伸手，用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那略带凉意的手背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黄俊捷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夏之光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在发烧。”夏之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拒绝的温柔，“先去床上躺着。”

黄俊捷被他半扶半抱地弄回床上躺好。夏之光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然后又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糯清香的白粥。

“吃点东西再吃药。”夏之光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凉，递到黄俊捷嘴边。

黄俊捷别扭地转过头：“我不吃，你走。”

夏之光举着勺子的手没有收回，只是固执地停在那里，看着他。

两人僵持着。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黄俊捷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额头上冰凉的毛巾和空气中弥漫的粥香，让黄俊捷紧绷的神经莫名松懈了一丝。生病带来的脆弱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机械地咽下了那口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夏之光没有说话，只是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吞咽的动作，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黄俊捷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头上不时被更换的冰凉毛巾，感受着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感受着身边这个人沉默却无处不在的照顾。那些尖锐的愤怒和冰冷的隔阂，在病痛的虚弱和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下，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起高茂桐的话，想起夏之光那些笨拙的靠近，想起“夏芝芝”曾经带给他的那些虚幻的温暖……那些碎片，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骗了他的人，这个他曾经深恶痛绝的死对头，此刻正用最直接、最不设防的方式，照顾着生病的他。

心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吃完粥，吃了药，黄俊捷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用酒精棉片帮他擦拭手心脚心降温，感觉到有人不时探他的额头，感觉到有人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守着他。

等他再次彻底清醒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烧退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转过头，看到夏之光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头靠着墙壁，似乎睡着了。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

黄俊捷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褪去了平时的冷漠和疏离，睡着了的夏之光看起来意外的……无害，甚至有点脆弱。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混乱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厌恶、愤怒、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他该怎么办？

夏之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看到黄俊捷清醒地看着他，他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询问：“感觉好点了吗？”

黄俊捷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声问，声音依旧沙哑：“为什么……要做这些？”

夏之光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喜欢你。”

“照顾喜欢的人，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