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御之一族壮汉脸上同时露出些许苦笑,心中暗道,敢这么称呼他们宗主的,恐怕也就这位泰坦族长了。
其中一人连忙道:“宗主在的,已经有人进去通禀了。您请稍候。”
他话音未落,一个洪亮如钟、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府邸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与笑意:“好你个老猩猩!人还没出院门,就听见你那破锣嗓子了!又敢叫老子外号?皮痒了是吧?”
随着声音,一个身高只比泰坦略矮半头的老者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此人面庞红润如重枣,一头钢针般的短发已见花白,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肩膀宽阔异常,虽然穿着宽松长袍,但行动间依然能感受到袍服下那如同堡垒般坚实雄壮的身躯。
两位老者一照面,几乎同时张开双臂,大笑着迎向对方。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两人用胸膛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那声音之大,让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泰隆在一旁低声向唐三和陈念卿解释道:“别担心,习惯就好。单属性四宗族里,我们和御之一族关系最铁。爷爷和牛皋爷爷是过命的交情,从小一起打铁修炼长大的。他们每次见面都这样……打招呼。”
果然,那看似凶猛的对撞之后,两位老人已经紧紧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对方宽厚的背脊,发出爽朗的大笑,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好家伙!老猩猩,你这身骨头是越来越硬了!力气又见涨啊!”牛皋大笑道。
“你也不赖!老犀牛,你这身皮还是这么厚实,想勒断你的骨头可真不容易!”泰坦同样笑容满面。
两人分开,泰坦对泰隆招手:“泰隆,过来,给你牛皋爷爷见礼。”
泰隆赶忙上前,恭敬行礼:“牛皋爷爷好!”
牛皋一把拉住泰隆的胳膊,打量着他结实的身板,满意地点头:“好好好!小子够壮实,有你爷爷当年的风采!上次聚会还是你爸爸跟着来的,我看啊,你将来肯定比你爸还有出息!泰诺那小子,还是显得‘瘦弱’了点。”
听到这话,唐三和陈念卿不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莞尔。
泰诺那等魁梧身材,在牛皋口中居然只是“瘦弱”?这御之一族对“强壮”的标准,果然非同一般。
泰坦并未立刻介绍唐三和陈念卿,这是唐三事先的请求。他昊天宗出身身份敏感,需要先观察一下御之一族的态度,再决定如何表明身份和来意。
牛皋亲热地揽着泰坦的肩膀:“走走走,别在门口杵着了!你最喜欢的‘烧刀子’早就备好了,今天晚上咱们哥俩不醉不归!你要是不敢,你就是怂包软蛋!”
“放屁!哪次不是你喝得钻桌子底下?老子会怕你?”泰坦毫不示弱,随即问道,“对了,老犀牛,另外那两个老家伙到了没?”
牛皋道:“还没呢,就属你最积极。距离正式聚会还有两天呢。”
泰坦大笑:“那正好,先把你存的酒喝光,等他们来了喝风去!哈哈哈!”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唐三、陈念卿、马红俊跟在两位族长身后,力之一族的几名弟子紧随其后。
陈念卿一边走,一边悄然观察着这座府邸的构造。她发现,看似粗犷的墙壁拐角、廊柱底座,甚至地面石板的接缝处,都隐约有着不同于普通建筑的纹路和细微凸起,显然暗合某种机关布置。
唐三也在观察,他发现牛皋与泰坦的关系确实极为亲密,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只是,该如何借助这层关系,说服对昊天宗怨念颇深的牛皋接纳自己甚至未来的唐门,还需要好好思量。
御之一族的内部布局果然也与力之一族大同小异,给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泰坦和牛皋把臂而行,笑声不断,一直来到宽敞的正厅,方才分宾主落座。当然,主位自然是泰坦和牛皋的。
泰隆没有去坐客位,而是恭敬地将那个位置让给了唐三,自己则和马红俊一起坐在了下首。他这一举动看似自然,却立刻引起了牛皋的注意。
能成为一族之长,牛皋绝非只有力量和豪爽。他看似粗犷,实则粗中有细。
泰隆对唐三那近乎本能的尊重姿态,以及唐三和陈念卿身上那种迥异于力之一族子弟的沉静气质,都让他心生疑惑。
“老猩猩,”牛皋忍不住开口,目光在唐三和陈念卿身上扫过,尤其多看了气质清冽、眉宇间隐有英气的陈念卿一眼,“你这可不厚道啊,还没给兄弟我介绍介绍呢?这两位俊俏的后生是?这小伙子生得比姑娘还俊,这姑娘嘛……气质不凡,可不像你们力之一族能养出来的风格啊!”
听到牛皋询问,泰坦看向唐三,眼中带着征询。他略微沉吟,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道:“哦,这两位啊,都是我孙子在学院里的好友,同窗。这次带他们出来,主要是见见世面。”
“嗯?”牛皋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眼中的疑惑更浓。单属性四宗族的聚会是何等隐秘重要之事?岂能随意带外人参与?更何况,他从泰隆看唐三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远超同窗的敬意,甚至有一丝下属对上级的意味。这太不寻常了。
牛皋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当下脸色一板,没好气地道:“老猩猩,跟兄弟我还玩这套虚的?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你怎么会带他们来参加咱们的聚会?今天不说清楚,这酒我可喝不下去!”
见牛皋直接问到了这个份上,唐三知道,若再隐瞒或敷衍,不仅失礼,更会显得心虚,反而可能让牛皋产生更大的反感和戒备。面对牛皋这种性格豪爽刚直的前辈,坦诚或许是唯一也是最好的策略。
当下,唐三不再犹豫,从容起身,向牛皋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朗而坦然:“牛皋前辈,晚辈唐三,见过前辈。”
他微微侧身,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身旁也随之起身的陈念卿,握住她的手,清晰地补充道,“这位是陈念卿,晚辈的……爱人。”
牛皋先是一愣,下意识重复:“你姓唐?”这个姓氏,在单属性四宗族中,实在太过敏感。
唐三直视着牛皋的眼睛,不再有丝毫隐瞒,坦然道:“家父,唐昊。”
“什么?!”
“唐昊”二字如同惊雷,在牛皋耳边炸响!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红润脸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沉重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霍然扭头,目光如炬地瞪向泰坦,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颤抖:
“老猩猩!你这是什么意思?!昊天宗!唐昊!他们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要不是当年唐昊招惹武魂殿,惹下滔天大祸,昊天宗又岂会封山隐世,将我们这些附属宗门像破布一样丢弃!我们四族何至于像丧家之犬一样流离失所,挣扎求存!你今天,竟然带他的儿子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你……你忘了当初我们发的誓了吗?!”
泰坦早就料到牛皋会有激烈反应,但见他如此激动,也是眉头紧锁,沉声道:“老犀牛!你冷静点!先坐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难道没有我主人当年的事,武魂殿就会放过昊天宗,放过我们吗?武魂殿的野心你我心知肚明!我也恨昊天宗当年的抉择,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但这跟唐三有什么关系?!他那时还是个孩子!祸不及家人,这道理你不懂吗?你都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就不能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泰坦的声音同样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是在反驳牛皋,也是在试图将他从暴怒的情绪中拉回来。厅内的气氛,因为这两个老人的对峙,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三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陈念卿悄然上前半步,与唐三并肩而立,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清冷的眸光平静地迎向牛皋审视与愤怒交织的视线。
牛皋脸色依旧难看,瞪了泰坦一眼:“老猩猩,换个人带他来,我早赶出去了!让他走,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泰坦怒而起身:“那我们一起走,力之一族不参加聚会了!”说罢大步向外。
“泰坦前辈,等一下!”唐三快步拉住泰坦,陈念卿则先一步侧身挡在门口:“牛皋前辈,恩怨需辨是非。当年昊天宗封闭,唐三与唐昊前辈并非决策者,您迁怒于他,岂非得不偿失?”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直视牛皋,毫无惧色。
牛皋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怒道:“小姑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陈念卿不退反进半步,周身魂力流转,衣袂微扬:“我与唐三同来,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他因过往恩怨受不公对待。若前辈肯给机会,唐三定能证明自己;若前辈执意驱赶,我便与他一同离开。”
唐三趁机上前深鞠一躬:“我为昊天宗和父亲给四宗族带来的麻烦道歉。此行是想寻找弥补之法,恳请您给我留下参加聚会的机会。”
泰坦也附和道:“老犀牛,念卿这丫头说得在理,你就别固执了!”
牛皋冷哼一声,目光在陈念卿与唐三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唐三身上:“昊天宗解封了?”
“我只代表自己和父亲,与宗门无关。”唐三回应。
牛皋突然释放魂斗罗威压,大厅内空气凝滞如铁,桌椅都微微震颤。
陈念卿立即运转魂力,在唐三身侧布下一层淡淡的剑势屏障,虽无法完全抵消威压,却也让唐三承受的压力减轻不少,她沉声道:“前辈以魂力压后辈,非强者所为。”
牛皋感受到那层剑势的阻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收敛威压,看向唐三:“你多大?”“快二十一岁。”唐三在陈念卿的协助下,神色更显从容,杀神领域悄然内蕴。
牛皋恼羞成怒:“接我一炷香攻击,便让你留下。”唐三提议:“不使用魂技,互不闪躲,各轰三拳。我若站稳,便留下。”
陈念卿立即接话:“我愿作见证!若唐三动用武魂魂技,我立刻废去他这三拳的资格;若前辈中途反悔,也请认负。”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案上,“此乃剑斗罗前辈所赠信物,我以剑斗罗亲传弟子的身份担保,绝无偏袒。”
第一拳唐三轻击,牛皋未觉力道,怒问是否耍诈。唐三笑道:“前辈防御无双,我需全力应对您的攻击。”
牛皋施三成力轰出,唐三以控鹤擒龙之术卸力,身体如波浪般晃动却未退半步。
陈念卿眼中闪过赞许,这卸力技巧与剑斗罗所授“流云步”异曲同工,却更显精妙。
第二拳唐三骤然发力,杀神突击凝聚寸劲,一拳击中牛皋胸口大穴。
牛皋连退三步,喷出含杀气的白气,又惊又怒。泰坦大笑,牛皋颜面扫地,第三拳直接用了七成力。轰的一声,唐三后仰踉跄,蓝银皇与杀神领域同时爆发,借柔韧身躯卸力,后退十余步仍站稳。
牛皋震惊不已,唐三趁机提出:“若我第三拳让您退得更远,御之一族便与我解怨如何?”
牛皋傲然站定,唐三却施展乱披风锤法,以拳代锤旋转蓄力。
白光包裹其身,魂力内蕴盘旋,如蓄势火山。陈念卿感知到那股不断叠加的恐怖力量,悄然退后半步,将琉璃剑出鞘三寸——她需防备牛皋情急之下动用魂技,伤及唐三。
牛皋看着唐三旋转的身影,终于想起昊天宗这门绝学的威力,心头忐忑渐生。
泰坦在旁偷笑,陈念卿却留意到牛皋紧握的双拳缓缓放松,知道这场比试已超越胜负,成为唐三化解恩怨的关键契机。
唐三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八十一锤的力量在掌心凝聚,白光浓郁如实质,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
“小子,磨磨蹭蹭干什么?来吧!”牛皋强装镇定大喝,魂力遍布全身,角质层浮现,将防御提至巅峰。
唐三左脚定轴,最后一锤蓄力完毕,右臂如怒龙出海,带着九九八十一锤的叠加之力轰向牛皋——这一拳,凝聚了他瀑布下一年的苦修,更承载着化解过往恩怨的决心。
唐三施展开瀑布下苦练的乱披风锤法,脚下似踩着无形圆石,平衡力在旋转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体内魂力涌动,每一拳挥出都带着节奏与力量,杀神领域内蕴其中。
陈念卿立于大厅侧方,她能清晰感知到唐三那令瀑布逆流的力量正在凝聚——无昊天锤辅助,这八十一锤全凭肉身与魂力叠加,威力却依旧霸道。
终于,九九八十一锤的最后一锤爆发,浓郁白光瞬间吞噬全场。
“老犀牛,用武魂!”泰坦急喝。
牛皋顾不上脸面,身体急速膨胀,皮肤化为黑色角质层,三个魂环同时亮起,化作坚实堡垒。
陈念卿指尖紧扣剑柄,周身魂力运转,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她能看出这一拳的威力足以撼动山岳,虽知唐三有分寸,却仍难免担忧。
轰的巨响中,牛皋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飞撞在墙壁上,砸出人形缺口。
大厅剧烈晃动却未崩溃,可见御之一族建筑之坚固。唐三停下旋转,胸前起伏不止,魂力急跌近五成。
急促脚步声响起,二十余名御之一族族人涌入,为首的牛奔看到泰坦行礼问好,随即发现墙洞与灰头土脸的父亲,惊得目瞪口呆。
陈念卿适时开口:“牛奔前辈,方才唐三与牛皋前辈切磋较技,并非恶意冲突。”她的话简洁明了,既解释了状况,也给了牛皋台阶。
泰坦打圆场说是“老友切磋”,牛皋恼羞成怒将众人骂退。“小子,你赢了。”牛皋拍打尘土,虽不甘却坦然,“御之一族与你父子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唐三浅笑:“是前辈大意,晚辈不过取巧。”泰坦趁机提议:“我与少主欲建唐门,老犀牛,你可有兴趣加入?”
牛皋冷哼:“别想让我再信昊天宗相关的人!”
陈念卿在旁补充道:“唐门非昊天宗分支,唐三建宗是为给单属宗族寻一处安稳归宿,整合四族所长共抗武魂殿。御之一族的防御建筑与力之一族的铸造结合,定能在乱世中立足。”
她的话直指牛皋最关心的宗族未来,令牛皋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泰坦无奈转移话题,让牛皋换衣、上茶。唐三轻叹:“我只求化解仇恨,不强求御之一族加入。”
牛皋换衣归来,仍纠结唐三的魂力等级:“你真六十一级?控制系?”
唐三点头。牛皋喃喃自语:“二十一岁六十一级,攻防皆强……”陈念卿观察到他眼中的戒备渐消,多了几分对唐三潜力的审视。
泰坦向唐三坦言,希望牛皋加入是念及兄弟情,愿尽力说服。唐三笑道:“御之一族的建筑学与铸造术结合,唐门定能固若金汤。”
此时,修补墙洞的族人已完工,大厅恢复如初。
泰坦突然让众人退下,对牛皋道:“让你看看少主的武魂,你便知我所言非虚。”
唐三左手抬起,黑光涌动中昊天锤现身,却无魂环。
牛皋疑惑地看向泰坦:“老猩猩,这昊天锤怎么没魂环?”
泰坦笑道:“别急,再看他右手。”
唐三右手蓝光绽放,蓝金色的蓝银皇四散而出,生机勃勃的气息充满大厅,两黄两紫两黑六个魂环环绕周身。
“双生武魂!”牛皋惊得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撼,“二十一岁双生武魂魂帝,难怪你敢说比唐昊更有天赋!”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念卿,见她气质不凡,又想起方才她暗中疏导威压的手段,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既是剑斗罗亲传弟子,魂力等级又有多少?”
陈念卿闻言,周身魂力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闪过,两黄两紫两黑六个魂环悄然浮现,比唐三的魂环颜色更深沉几分,最后一个魂环更是隐隐泛着暗金色泽。
“晚辈陈念卿,魂力六十七级,强攻系战魂帝。”她声音清脆,语气从容,魂环释放间,一股凌厉的剑势若有若无地散开。
牛皋瞳孔骤缩,再次看向陈念卿时,眼中多了几分郑重:“六十七级魂帝!剑斗罗果然教出了好弟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实力。”
泰坦在旁哈哈大笑:“老犀牛,现在知道我带他们来不是胡闹了吧?这两个年轻人,将来都是能搅动大陆风云的人物!”
陈念卿收起魂环,剑势也随之收敛,重新恢复清冷沉静的模样。唐三看着牛皋震惊的神色,适时开口:“牛皋前辈,念卿的实力与心性,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若御之一族愿意加入唐门,有她相助,宗门的战力与防御都能更上一层楼。”
牛皋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方才唐三的乱披风锤法已让他震撼,如今陈念卿的魂力等级更让他心头剧震——两个二十出头的魂帝,其中一个还是双生武魂,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一些老牌宗门也未必能拥有。
他开始认真思索泰坦的提议,御之一族虽能在龙兴城立足,但武魂殿的威胁日益逼近,若能与这样的力量联手,或许才是宗族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