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和马红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马红俊,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那是一种极力压抑却又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古怪笑意,嘴角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怎么又是他们”的荒谬感。
五年前索托城那令人啼笑皆非的遭遇,瞬间浮现在两人脑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于唐三身侧的陈念卿,清冷的眸光扫过那三个走来的猥琐身影,尤其在中间那个翘着兰花指的不乐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嫌恶。
不待他们细想,那三个猥琐中年人已大摇大摆地走到近前。
左侧那个翘着兰花指、嗓音尖细的家伙,用他那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嚣张道:“哎哟喂,搁这儿耍横是吧?魂师了不起啊?告诉你们,想过这关,就把魂导器里的东西老老实实孝敬出来!别跟爷们儿讨价还价,不然……嘿嘿,东西留下,命也得留下!”
话音未落,三人身上魂力同时涌动。左侧那人身上腾起一片暧昧的粉红色光芒,头顶浮现两个圆形的粉色罩子武魂,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一白五个魂环,正是控制系魂王不乐。
中间那人脖子骤然伸长,双臂化作覆盖着白色羽毛的翅膀,肚子也鼓胀起来,活像一只肥硕的大鹅,脚下是两黄、两紫、两黑六个魂环,强攻系魂帝鹅考。
右侧那瘦竹竿则手中多了一柄断刃短刀,身形变得飘忽,同样是六环魂帝,敏攻系天涯。
三名魂师,两名魂帝一名魂王,这阵容在边境这种地方,确实足以横行霸道,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设卡勒索。
泰坦眼中怒火升腾,冷哼上前一步,就欲出手教训。区区两个魂帝一个魂王,在他这位力之族长面前根本不够看。
“长老,稍等。”唐三却伸手拦住了泰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这件事,交给我、念卿和胖子处理。左边那个‘不乐’,和我们有些旧账要算。”
泰坦闻言,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停下,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准备看戏。他看得出,唐三、陈念卿和马红俊面对这三名魂师,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
马红俊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指着不乐,脸上挂着促狭又厌恶的笑容:“喂,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还认得你家胖爷吗?”
正准备大展淫威的不乐闻言一愣,嚣张气焰顿时一滞,眯起那双小眼睛仔细打量起马红俊,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
当他目光掠过马红俊身后,看到那个气质清冷、眉宇间隐有几分熟悉英气的素衣女子时,心里猛地一咯噔,一段同样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当年在索托城小巷,不仅被个胖子烧了命根子,好像还被一个使剑的冷面少女教训,狼狈逃窜……难道是她?
“死胖子,你……你怎么知道老子名字?”不乐尖声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念卿。
马红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当年索托城外,被胖爷我用凤凰火焰烤‘鸡’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该叫你‘人妖不乐’呢,还是‘太监不乐’?”
“人妖不乐”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尖针,瞬间刺破了不乐所有的伪装和理智。
他双眼瞬间充血,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尖利的咆哮划破空气:“混蛋!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老子找了你这么多年!”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尤其是下身那永远无法愈合的隐痛和屈辱,让他彻底疯狂。
他同时也确认了,那个冷面女子绝对就是当年另一个煞星!今天真是冤家路窄!
“给我死!”不乐尖叫着,头顶的天罗双罩带着粉红色的魅惑光芒激射而出,五个魂环疯狂闪烁,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恨不得将马红俊当场罩杀。
但他这次学乖了,分出部分心神警惕着陈念卿的方向,生怕那凌厉的剑气再次袭来。
鹅考和天涯见不乐暴走,虽然觉得对方两个年轻人气度不凡,可能有些棘手,但也不能坐视兄弟吃亏,当即冷哼一声,同时扑上,魂力锁定了马红俊。他们并未将看起来安静柔弱的陈念卿视为主要威胁。
然而,一道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杀意,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横亘在他们与马红俊之间!
唐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前方,周身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正是杀神领域。
极致的冰冷与暴戾杀气凝如实质,让鹅考和天涯这两位魂帝也感到灵魂一颤,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空气中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黑光一闪,沉重无比的昊天锤已然握在唐三手中,锤头斜指地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鹅考和天涯:“你们的对手,是我。” 言下之意,另一个还没动的,自然有别人招呼。
几乎在唐三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念卿动了。
她没有像马红俊那样咋咋呼呼,只是莲步轻移,看似不快,却瞬间切入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恰好与唐三、马红俊形成了三角之势,隐隐封住了不乐可能逃窜或偷袭的角度。
以唐三如今的实力,加上杀神领域和昊天锤,真要击杀这三人并非难事。但他并非嗜杀之人,尤其不想在边防站波及太多可能只是听命行事的普通士兵。
陈念卿同样如此,她更多的是以剑意和气势进行威慑与牵制。
“上!”鹅考被唐三的年轻和看似平静的态度激起了凶性,大喝一声,第六魂环骤然亮起,原本白色的天鹅双翼瞬间转化为深邃的黑色,剧烈拍打间,无数漆黑的羽毛如同旋转的刀锋,形成一道恐怖的黑色龙卷风向唐三席卷而去——第六魂技,天鹅修罗刀!
天涯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绿色残影,以极快的速度试图绕过唐三,直取后面的马红俊,手中断刃无声无息地划出,刃光带着腐蚀性的绿芒。
面对两名魂帝的夹击,唐三眼神一凝。脚下步伐玄妙一变,鬼影迷踪步施展开来,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从原地消失,不仅让天涯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更是瞬间出现在天涯本体之后!
“乱披风!”唐三心中低喝,昊天锤带着低沉的风雷之声,毫无花哨地轰向天涯后心。简单、直接、暴力!
天涯骇然失色,仓促间只能将断刃横在身后,魂力疯狂灌注。“铛!”一声巨响,天涯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断刃差点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巨象撞中,喷着血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直静立旁观的陈念卿终于出手。 针对那个试图攻击马红俊侧翼、却被唐三锤风逼退的鹅考。只见她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鹅考的方向凌空一点。
“第三魂技·琉璃剑壁!” 轻喝声中,一道半透明、弧形的琉璃色剑盾瞬间在鹅考追击的路线上凝聚而成,精准地挡住了几片漏向马红俊方向的黑色羽毛。剑盾光华流转,不仅将其挡下,更反弹出一股巧劲,让鹅考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马红俊抓住机会,背后炫丽的凤凰羽翼轰然展开,第二魂技凤翼天翔发动,炽热的气浪逼得周围士兵连连后退。他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扑正与他对攻、因陈念卿的干扰而分心的不乐。
不乐本就处于下风,见状更是手忙脚乱,只能握着滚烫受损的双罩,拼命防御,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他心中惊惧交加,那个冷面女子不出剑则已,一出便是如此精准的控场,让他和兄弟们的配合处处受制。
鹅考和天涯见状,强忍伤势,再次试图支援不乐。鹅考的天鹅修罗刀再次凝聚,天涯也拼着内伤,施展出最强的“断刃百斩”,漫天绿色刃影这次分出一部分罩向看似“薄弱”的陈念卿,企图打开缺口。
陈念卿眸光微冷。面对袭来的刃影,她不闪不避,只是左手轻抬。
“琉璃天蝶魂骨·天蝶缚!” 淡蓝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天涯和部分鹅考的攻击轨迹。天涯只觉得挥出的断刃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然降低,刀光轨迹也变得扭曲不定,威力大减。
而陈念卿自身,则在魂骨赋予的暗影隐匿与速度加成下,身影变得模糊,轻易避开了被削弱的攻击。
“胖子!” 唐三一声低喝,手中昊天锤再次挥动,锤势更加沉重,隐隐带起了风雷之声,正是乱披风锤法的叠加!一锤轰出,硬撼鹅考的修罗刀芒。
马红俊会意,身上第五魂环骤然闪亮,炽热的火焰升腾到极致!“第五魂技,凤凰流星雨!”
无数赤红色的火团如同节日最绚烂的烟花,带着毁灭般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向被“天蝶缚”影响了速度、躲闪不及的不乐和天涯!火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将地面的沙石灼烧得噼啪作响。
不乐和天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然而,就在凤凰流星即将临体的刹那,马红俊眼中复杂之色一闪,竟硬生生收住了大半魂力,漫天火雨在两人头顶尺许处诡异地停滞、消散,只留下灼热的气浪烘烤着他们惊恐的脸。
“哼!”马红俊散去武魂,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当年的恩怨,胖爷我已经烧了你的‘作案工具’,算是两清。今天揍你们一顿,小惩大诫。带着你们的人,滚出边防站,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干这种勾当!否则,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滚吧!”
陈念卿也收回了魂骨技能和剑意,冷冷地瞥了瘫倒在地的三人一眼,尤其是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不乐,清冷的声音带着警告:“心术不正,仗技欺人,终非正道。望你们好自为之,若再行不义,自有天谴。”
不乐和天涯劫后余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马红俊和陈念卿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放过他们。
不乐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马红俊,声音扭捏地道:“小……小胖子,等……等等,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马红俊刚转身要走,闻言一愣,没好气道:“呸!谁要听你放屁?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乐却像是没听到马红俊的嫌弃,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身边刚刚爬起、还一脸懵逼的天涯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天涯的肩膀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他自以为“妩媚”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细声细气道。
“其实……其实人家也没那么恨你啦。你当初烧掉人家……那个的时候,人家是真的很痛很伤心。可是后来,伤口好了以后呢……人家突然发现,做女人……其实也挺好的。”
说着,他还故意扭了扭屁股,眼神“含情脉脉”地瞟向马红俊的下身,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恶心模样。
“呕——!!!”
马红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当场弯下腰狂吐起来,连前年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唐三虽然定力远超马红俊,但也被这突破人类想象力下限的场面恶心得够呛,脸色发青,强忍着不适。
一旁的陈念卿反应极快,在唐三表情变化的瞬间,已悄然催动魂力,右手极快地一拉唐三手臂,脚下暗影纹路微闪——正是暗影穿刺左腿骨附带的高速移动能力,带着唐三瞬间退回了马车旁边,远离了那个“污染源”。
落地后,她秀眉紧蹙,看着远处那令人作呕的景象,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心性扭曲至此,武魂殿放任此等败类盘踞边境,其心可诛。日后若再遇见,需加倍提防其下作手段。”
马红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马车,一边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快!快走!驾车的!赶紧走!离开这鬼地方!胖爷我受不了了!再看一眼我眼睛都要瞎了!”
看着两辆马车如同逃难般绝尘而去,不乐这才松开搂着天涯的手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哼了一声,得意道:“死胖子,打不过你,还恶心不死你?哼哼,跟老子斗,你还是太嫩了。”
一旁的天涯嘴角剧烈抽搐,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一把甩开不乐还残留的“余温”,干呕了两下,怒道:“问题是,你他娘的不只恶心到了他!你把老子也恶心到了!谁让你靠过来的?!”
“呃……”不乐表情一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不是为了效果逼真嘛……”
马车一路狂奔出十余公里,马红俊依旧趴在车窗边,时不时发出干呕声,脸色苍白,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那三个“极品”。
唐三好一些,与泰坦重新开始讨论暗器图纸后,肠胃的不适感才渐渐被专注取代。
陈念卿则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闭目调息,显然刚才那一幕让她对“猥琐”二字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层。
龙兴城,位于星罗帝国北方边境,距离两大帝国交界处不足两百里。
虽然隶属于星罗帝国,但实际上由下辖的一个王国直接控制。因为地处交通要道,贸易发达,这座规模不算宏大的城市异常繁华,过往客商络绎不绝。
像这样的王国、公国,表面上依旧向两大帝国称臣纳贡,实则早已在武魂殿的暗中扶持下,形成了半独立的割据势力,控制着不少类似龙兴城这样的经济重镇,与帝国皇室分庭抗礼。
尤其是最近七宝琉璃宗与蓝电霸王龙家族相继遭逢大难,两大帝国顶级魂师力量受损,这些王国公国的气焰更是嚣张了几分,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试探性地扩张地盘。
然而,出奇的是,两大帝国对此似乎置若罔闻,没有任何明显的军事调动或斥责举动。这种反常的沉默,反而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心生忌惮,摸不清帝国底细,一时间倒也不敢做得太过火,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力之一族的马车在缴纳了昂贵的城门税后,顺利进入龙兴城。
陈念卿透过车窗观察着街道。行人衣着各异,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繁华程度远超史莱克学院所在的小镇,但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边境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商业喧嚣与隐隐紧张的气息,巡逻的士兵眼神也带着审视。
“长老,我们接下来如何安排?”唐三向泰坦问道。这些天沉浸在暗器研究中,对聚会本身反而想得不多。
泰坦小心翼翼地将车厢内最后几张讨论用的草图收入自己的魂导器,答道:“直接去御之一族驻地。聚会由他们主持,自然由他们安排一切。其实这种聚会,更多是多年未见的老兄弟们聚在一起,聊聊近况,互通有无,守望相助,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议程。”
唐三闻言点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既然已经到了龙兴城,是该认真考虑如何面对单属性四宗族,尤其是如何化解他们对昊天宗的怨气了。陈念卿明白唐三此行的关键与难处,也暗自调整气息,将状态保持在最佳,以备不时之需。
龙兴城不大,马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当唐三和陈念卿走下马车,看到眼前这座宅院时,都不禁微微一怔。眼前的府邸,无论是高耸的院墙、厚重的朱漆大门,还是门楼上悬挂的匾额,其粗犷厚重的建筑风格,竟与天斗城的力之一族府邸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泰坦见状,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四族的主要建筑,当年都是请御之一族亲自设计督造的,所以风格相近。别看外表粗犷,内部却暗藏了许多防御机关,可谓外粗内细。御之一族在建筑上的造诣,丝毫不逊于我们力之一族在铸造上的成就。听说,这龙兴城的城主府也曾经过他们的改造加固,也正是凭借那项工程,他们才得以在此地扎稳脚跟。”
马车刚停稳,对面大门内已快步走出两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壮汉。与力之一族族人那种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高大不同,这两人更显厚重沉稳,仿佛两座可以移动的小山包。
其中一名壮汉上前,恭敬地向泰坦行礼:“您好,尊敬的泰坦族长,欢迎力之一族莅临。”
泰坦哈哈一笑,随意地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老犀牛在不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