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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斗1:卿为朝朝暮暮

马车驶回七宝琉璃宗,陈念卿刚踏入宗门大门,就看到剑斗罗尘心负手立于练剑场边,白衣胜雪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师父。”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发间的蓝银草发簪随动作轻轻晃动。

尘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突破六十级后,魂力稳固了吗?”

陈念卿点头:“回师父,已稳固在六十二级,随时可以获取第六魂环。”

尘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很好。但这一次,我不会带你去。”

尘心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如剑:“身为七杀剑一脉的传承者,未来你必将面临无数需要独自判断、抉择乃至战斗的时刻。依赖他人引路,终非长久之计。你的琉璃剑武魂已颇具灵性,与你的精神感知息息相关。第六魂环,你必须自己去寻找——去那与你魂力共鸣最深处,找寻那独属于你的机缘。”

陈念卿怔在原地,师父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独自寻找第六魂环——这无疑是一场成人礼,也是七杀剑道对她提出的更深层叩问。

她缓缓吸了口气,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没有更多叮嘱,尘心只是微微颔首,递给她一枚小巧的银色剑令:“若遇绝境,可碎此令。但非死生一线,莫用。”

次日,陈念卿只身一人,带着简单的行囊,悄然离开了七宝琉璃宗。

她并未急于寻觅强大的魂兽,而是依照尘心所授的“剑心通明”之法,闭目凝神,将琉璃剑武魂轻轻释出。

晶莹剔透的剑身悬于身前,随着她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寻找持续了七日。她穿越溪涧与雾谷,避开了数股凶厉的魂兽气息,却始终没有那种源于灵魂共鸣的悸动。

直到第八日黄昏,她踏入一片位于两山夹缝之中的古老石林。

此处异常静谧,连风声虫鸣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滤去,唯有巨大的灰白色石柱静静矗立,其上布满风雨也难以磨灭的、意义难明的刻痕。

悬于身侧的琉璃剑突然自主发出清鸣,剑身泛起微光,竟脱离了她的掌控,缓缓飞向石林中央一处最为粗壮、表面相对光滑的岩壁,剑尖轻抵其上,发出持续不断的“铮铮”之音,仿佛在呼唤什么。

陈念卿心中凛然,谨慎靠近。她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上那冰凉的岩壁。

就在肌肤触及石面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岩壁仿佛瞬间化为透明,其后并非山体,而是一片深邃无垠、布满破碎经纬线的虚无星空。

一股冰冷、威严、浩瀚无边的意念洪流,如同沉寂万古的冰山崩解,顺着她延伸出的精神触角,轰然冲入她的精神之海!

“失衡……裁定……继承……守望……”

无数破碎的意象与概念在她意识中激烈碰撞、重组:一柄横亘星海、衡量诸界的光之巨尺寸寸断裂;一座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恢弘殿堂在无声轰鸣中崩塌;一双漠然凝视万物、最终却因过度承载而流下光之血泪的眼眸;还有一道背对苍生、在极致光芒中化为万千锁链与符文消散的伟岸背影……

剧烈的头痛与灵魂被撕扯的胀痛让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

但更让她心神震撼的,是那洪流中蕴含的极致“秩序”感与随之而来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沉重召唤。

她修炼剑道所锤炼出的,对“轨迹”、“节点”与“平衡”的敏锐直觉,此刻正与这股古老意念产生强烈共鸣。

她“看”到了,这岩壁是一道封印,更是一扇“门”,门的背后,锁着一缕维系某种根本法则的、近乎熄灭的“火”。

没有退却,陈念卿深吸一口气,就在原地盘膝坐下,琉璃剑横置膝上。她闭目凝神,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沿着那共鸣最为强烈的“弦”,向岩壁深处、向那意念的源头小心探去。

仿佛穿过了一层由时光与寂灭凝结的厚重冰层,她的意识“坠落”进一个极其狭小、近乎凝固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无边神殿崩塌后,被偶然保存下来的最核心的“碎片”。

空间不过丈许方圆,四壁和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细微如尘埃、却散发着淡金色泽的破碎符文,它们缓慢移动,试图拼凑出某种图案,却总是功亏一篑。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暗银色物质,倒映着上方游离的符文微光,冰冷而死寂。

而在空间绝对的中心,悬浮着一点光芒。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碎片”,它更像是一粒在无尽寒夜中挣扎了太久、已然力竭的“火星”。

仅有米粒大小,光泽黯淡浑浊,明灭的节奏缓慢得令人心焦,仿佛下一次黯淡就会是永恒的沉寂。

然而,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点光,却散发着让陈念卿灵魂战栗、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至高气息。

那是“尺度”,是“基准”,是界定万物“是”与“非”、“存”与“亡”的终极标淮。

它每一次艰难的明灭,都牵动着周围虚空中那些破碎符文的流转轨迹,隐隐勾勒出“公平”、“戒律”、“矫正”、“根本法”等宏大概念的虚影。

“裁决……之神?” 这个称谓伴随着海量残缺的信息,自然而然在她心底浮现。

龙神战争的终末、超越权限的终极裁决、神位本源的自我崩解、传承的强制中断与漫长沉寂……一段被掩埋的悲壮史诗在她眼前展开。

那点火星似乎因为她的“到来”与“理解”,产生了微弱但清晰的反应。

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一段更加凝聚、却也浸透着无尽疲惫与终极决绝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清晰地注入她的意识:

“后来者……吾乃秩序最后回响,裁决权柄破碎之核残存的……一点余烬。”

“昔日,为阻万界倾覆,吾僭越权柄,行终极裁断,亦付出神核破碎、意识散离之代价……秩序之弦因此紧绷欲断,神位传承亦被迫永寂。”

“然,失衡为万物常态,混沌终将复至。秩序需要新的守望者,天秤需要执掌之手。”

“汝之魂,澄明如镜,可映照规则之影;汝之心,坚韧若剑,可承裁断之重;汝之道,于万千轨迹中寻求唯一‘正确’,与吾之职司……存在本源之契。”

“然,前路绝非坦途,更无永恒荣光。此火种所予,非神力之洪流,乃责任之枷锁;非至高之权柄,乃孤寂之守望。汝将永恒直面最深之矛盾,权衡最痛之牺牲,自身亦可能被规则同化,神性溶解,终至‘无我’之境。”

“此刻,回答吾:可愿承接此余烬,以汝之心血为柴,重燃秩序之火?可愿踏上此绝途,于万界失衡处,厘定新的公正经纬?”

意念落下,空间陷入更深的寂静,唯有那点火星在等待,明灭之间,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陈念卿的意识凝视着那点微光。

尘心老师的教诲在魂海中回响——“剑者,当明辨轨迹,斩断虚妄,更需有承担抉择后果之觉悟”;七宝琉璃宗鉴真扶正的训诫融入血脉;而内心深处,是她武魂进化时,那种渴望“洞彻真实、守护心中一线准则”的本能悸动。

这“裁决”之神职,其核心绝非简单的惩恶扬善,而是在混沌与矛盾中,寻找并界定那维系万物动态平衡的“根本秩序之线”。

这与她毕生追求的剑道至高境界——于纷繁万象中洞悉唯一真谛,于无尽变数中坚定唯一道路——产生了灵魂层面的共鸣。

她没有因使命的浩瀚与代价的恐怖而畏惧退缩,也未因这可能触及的至高机缘而轻率激动。

她以全部的精神力为锋,凝聚成一道清晰、冷静而坚定的意念之剑,向那等待的火星发出了自己的回应与叩问:

“若我承接此火,首要之责为何?我所需界定并守护的‘秩序’,是亘古不变之铁律,还是随万物生灭、时代更迭而不断演化之‘活着的法则’?”

火星的光芒,因这直面核心的审慎质疑,陡然明亮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透出一丝近乎“欣慰”的波动:

“善!不盲从权柄之威,不轻信既定之规,此审慎与质疑,方为执掌裁决之基石。”

“首要之责,非力挽狂澜,乃‘点亮火种’——以汝之行止,向万界昭示:秩序之念未绝,公正之尺犹存。汝即为此念此尺于当世之象征。”

“至于秩序为何物……非吾之旧律可尽述,亦非僵死教条可限定。它当由汝之心证、汝之剑、汝所亲历之悲欢离合与必要牺牲,于无尽时光洪流中,自行探寻、界定、践行、捍卫,并最终……熔铸成属于汝之时代的新章。”

“承接,便是开始。答案,需汝用未来每一步去书写。”

“此乃‘裁决圣剑’核心碎片之一,今与汝之本命武魂共鸣相合,即为缘法之始。”

“裁决之道,贵乎公心,重在力行。欲承吾之神位,需历九重考炼,证汝剑心、魂力、意志、德行,皆可担此重任。”

“汝,可愿踏上此路?”

陈念卿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裁决之神?神位传承?九重考炼?这些词汇每一个都远超她目前的认知。

但手中琉璃剑传来的、血脉相连般的亲近感与那股新生的、浩然磅礴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对这虚影声音本能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都告诉她,这一切并非虚幻。

她想起老师的期望,想起自己追求剑道极致的初心,想起伙伴们并肩作战的情谊与即将到来的重任……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带着无上荣光与必然的艰险,此刻就铺陈在她眼前。

没有太多犹豫,她握紧了手中焕然一新的琉璃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裁决”意志,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那神圣的虚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清晰回应:

“我愿意。”

“善。”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点最为纯粹的金芒自虚影中分离,如同流星,瞬息没入陈念卿的眉心。

陈念卿只觉得额头一热,一股温和却无比深邃的力量烙印而下。

光芒散去,她的眉心肌肤上,已然多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金色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柄简化的、竖直的小剑,又像是一个天平与剑交叉的抽象符号,微微闪烁着神圣的光泽,随后缓缓隐去,只在当她集中精神或调动特定魂力时才会显现。

裁决印记。这标志着,她已正式被“裁决之神”的神位传承所认可,开启了通往神级的、布满荆棘与光辉的试炼之路——裁决九考!

与此同时,那庞大的虚影开始渐渐淡化,最后的声音如袅袅余音,回荡在石林与她的心间:

“第一考,不久自现。谨守汝心,勤修不辍。”

“待汝通过全部试炼,执掌裁决圣剑之日,便是神位传承之时。”

虚影彻底消散,秘境中的神圣光芒也完全收敛。环形石林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威严和手中琉璃剑那截然不同的质感,提醒着陈念卿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低头看着琉璃剑,剑身光华内蕴,青金交融,灵性远超以往。心神微动,便能感受到剑中多了一股浩然、公正、锐利无匹的“裁决”意境。

而眉心的印记虽然隐去,却如同一个永恒的坐标与契约,将她与那至高无上的“裁决”神位紧密相连。

震撼、茫然、明悟、压力、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与斗志……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的道路已经彻底改变。不再仅仅是为了变强、为了伙伴、为了宗门,更肩负起了一份来自神祇的、沉重而光荣的使命。

然而,第六魂环尚未获取。 正当她平复心绪,准备继续寻找目标魂兽时,眉心的裁决印记忽然微微发热,一段清晰的信息流入脑海,正是关于她的第一个考核任务:

裁决第一考:剑心明辨

内容:于当前“秘境”深处,独自猎杀一头实力不低于五万年的‘裁决属性’或‘高攻高敏剑意类’魂兽,吸收其魂环。成功则初步融合裁决本源火种,武魂进化,正式开启传承序列。

时限:七日。

提示:秘境深处,月影栖息之地,或有所获。

“第一考……这就是我的路。” 陈念卿缓缓睁开现实中的双眼,眸底深处,一点淡金色的秩序星芒一闪而逝。

她清晰地感觉到,膝上的琉璃剑似乎更“重”了一些,并非实物重量,而是某种内在的、关乎“裁定”的质感。

她握紧剑柄,感受着其中新增的、微弱却本质崇高的“裁决”属性带来的隐隐共鸣与增幅,循着印记提示的“秘境深处,月影栖息之地”的模糊指引,再次迈开了脚步。

数小时后,在秘境最幽深的一处背阴峡谷,月光被嶙峋的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重重诡谲的暗影。

陈念卿隐匿在一块冰冷的巨岩后,气息内敛如古井,目光锐利地锁定着峡谷中央。

那里,一头“幽影剑齿豹”正伏在一块泛着微光的“月光岩”上,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它体型流畅得近乎完美,暗银色的毛发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呼吸微微荡漾,如同水银流淌,将光线狡猾地偏折、吸收。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口中那两根近尺长的獠牙,并非骨质,更像是两柄半透明的、由凝固月华与空间碎片锻造的水晶利剑,随着它的呼吸,尖端有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漾开。

四爪看似轻搭岩石,爪尖却在地面留下几不可见的细微裂痕,寒芒内敛。其散发的气息如渊如狱,带着六万年魂兽特有的威压与一种切割灵魂般的锋锐,赫然达到了六万五千年以上的修为,远超陈念卿最初的预估。

战斗在陈念卿意图靠近的瞬间爆发!幽影剑齿豹的警觉性高得可怕,陈念卿的步伐刚踏入其百丈领域,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便陡然睁开,没有嘶吼。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在阴影里,下一刻,三道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视觉的月牙形空间剑气已呈品字形封死了陈念卿所有闪避角度!

剑气过处,空气被平滑地切开,留下短暂的黑痕。

陈念卿寒毛倒竖,裁决印记在眉心自发灼热,预警着致命的危险。她极限催动魂力,琉璃剑壁与剑影留光同时爆发!

“铛!嗤啦!”两声,两道剑气被剑壁艰难偏转,斩在岩壁上留下深达数尺的平滑切痕。

第三道却穿透了残影,擦着她的肋下飞过,护体魂力如纸般被割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鲜血却诡异的没有立刻涌出的伤口,只有冰冷刺骨的空间撕裂感与精神层面的剧烈刺痛——这剑气竟附带“灵魂割裂”效果!

“吼!”低沉的咆哮这才传来,幽影剑齿豹的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陈念卿侧上方,利爪撕裂而下,爪尖寒芒暴涨!

陈念卿咬牙,将“裁决”属性魂力疯狂注入琉璃剑,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迎击而上。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能量爆炸!陈念卿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与锋锐透剑传来,虎口崩裂,琉璃剑剧烈震颤,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岩石才停下,喉头腥甜。

裁决之力虽对魂兽的凶戾能量有压制,但绝对的力量差距依旧悬殊。

接下来的战斗,堪称陈念卿修行以来最凶险的一次。

幽影剑齿豹将速度、隐匿与空间天赋发挥到极致。它时而在阴影中闪烁,释放冷箭般的剑气。

时而凭空出现在陈念卿背后,利爪獠牙齐出。

更可怕的是它那无声的精神干扰,如同冰冷的蛛网,不断缠绕陈念卿的意识,试图让她动作迟缓、判断失误。

陈念卿多次险死还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魂力飞速消耗。

转折出现在她将裁决之力与第五魂技“流光穿云”结合,尝试进行了一次超高速、附带裁决净化效果的突袭,虽然未能重创对手,却意外干扰了幽影剑齿豹对空间的稳定操控,使其身影出现了不到半秒的凝滞。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陈念卿福至心灵,不顾魂力近乎枯竭与精神刺痛,将所有残余力量,连同眉心的裁决印记都引动起来。

琉璃剑上金光与琉璃青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交融,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审判与净化意味的剑光以超越以往的速度刺出!

“噗嗤!”

剑光精准地贯入了幽影剑齿豹因空间凝滞而未能完全避开的肩胛要害!裁决之力疯狂涌入,破坏着其生机与能量结构。

魂兽发出凄厉痛吼,凶性彻底爆发,但重伤之下,动作已显迟滞。

陈念卿强撑意志,发动最后的力量,终于在一番惨烈的近身搏杀后,以琉璃剑穿透了其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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