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马嘉祺赶到尚书府时，张真源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张尚书诚惶诚恐地迎出来，正要请罪，却被马嘉祺抬手制止

马嘉祺“人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父“在……在房间里，刚服了药，还未醒”

张尚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马嘉祺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间他熟悉又陌生的卧房

推开门，药味更浓

床榻上，张真源静静躺着，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覆着湿毛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高热而干燥起皮，没有了往日或怂或蠢或张牙舞爪的鲜活气，只剩下一种脆弱的安静

小翠和阿肖守在一旁，见到马嘉祺，立刻跪下行礼

马嘉祺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张真源，少年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是微微蹙着的，仿佛在梦里也在跟谁赌气

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下巴上之前被他捏出的红痕已经消退，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看着这样的张真源，马嘉祺心里那股陌生的烦躁和闷胀感达到了顶点，甚至夹杂着一丝清晰的……懊悔？他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他伸出手，想去探探张真源的额头，指尖在快要触及时又顿住，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张真源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明，然后，映入了马嘉祺那张近在咫尺的、神色复杂的俊脸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浑身乏力，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戒备和……更深的委屈？

马嘉祺“醒了？”

马嘉祺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

马嘉祺“感觉如何？”

张真源撇过头，不想看他，也不回答，喉咙干得冒火，但他倔强地抿着嘴

马嘉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怜惜又被气闷取代，但想到他还病着，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他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张真源唇边

马嘉祺“喝水”

张真源看着那杯水，又看看马嘉祺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

实在渴得厉害，他最终还是就着马嘉祺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喝完水，张真源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但依旧不肯看马嘉祺，只是盯着床帐顶，声音沙哑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张真源“浩翔……怎么样了？”

马嘉祺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果然，一醒来就惦记着那个严浩翔！

他放下杯子，在床边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些不同

马嘉祺“西山匪患已初步平定，严浩翔……有功”

张真源猛地转过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虚弱的身体，咳嗽了两声，眼睛却亮了起来

张真源“真的？！他没事？！他要回来了吗？”

看着他瞬间焕发出的神采，马嘉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不舒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马嘉祺“他可以回来”

张真源眼睛更亮了，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特赦令

马嘉祺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马嘉祺“但，有一个条件”

张真源“什么条件？”

张真源急急地问，只要能救浩翔，什么条件他都……

马嘉祺“从今以后”

马嘉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

马嘉祺“不准再提‘退婚’二字，不准再动离开本王的念头”

马嘉祺“不准再为了旁人，与本王置气”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准”，每一个都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张真源愣住了，他没想到条件是这个

不提退婚……不动离开的念头……这意味着，他必须彻底接受这桩婚事，接受马嘉祺这个未婚夫，再也不能反抗？

可是……严浩翔……

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想起浩翔可能正在危险中挣扎……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一边是竹马的安危，一边是自己后半生的“自由”和“安全”……

马嘉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小东西内心的挣扎，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退让

他要张真源自己选，选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真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上还带着病容，显得格外脆弱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极轻、极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蚊蚋

张真源“……好”

马嘉祺心中绷紧的那根弦，骤然一松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甚至夹杂着一丝胜利的喜悦，悄然升起，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

马嘉祺“记住你说的话”

马嘉祺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最终只是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马嘉祺“严浩翔不日便会回京”

张真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滴眼泪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马嘉祺看到了那滴泪，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那点胜利的喜悦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结果是他想要的

这小东西，终于认清了现实，选择了他

马嘉祺“好好养病”

马嘉祺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威严

马嘉祺“本王会让人送些清淡的吃食和补药过来，等你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真源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侧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马嘉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安排严浩翔回京的事宜，也去消化自己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房间里，只剩下张真源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用自己后半生的“安分守己”，换回了浩翔的平安

这笔交易，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他的穿越人生，兜兜转转，挣扎反抗，最终似乎还是被一道圣旨和一个“交易”，牢牢锁在了马嘉祺的身边

未来会怎样？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