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沈府后门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封书信。纸张边角已经被我揉得发皱,墨迹都洇开了。抬头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环上的铜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这是我第二次站在这儿。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天我也是这样站在这棵树下,看着沈清漪被抬上花轿。她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记得了整整一生。
“林公子。”
我转过头,沈婉儿正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衫,腰间系着淡青色的丝绦,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显得格外清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每次来沈府,都喜欢躲在这棵槐树下偷看我姐姐。”沈婉儿走到我身边,仰头看着那扇大门,“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这话倒不假。前世我确实经常在这里站着,远远地看着沈清漪在院子里赏花、练字。那时的我,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飞蛾,贪婪地望着那一抹倩影。
“我姐姐今早做了一个梦。”沈婉儿忽然开口,“她说梦见你死了,死在一场大火里。”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真的。前世我就是在一场大火中死去的。当时陆承渊为了除掉我,故意在我住的客栈放火。那场火,烧了整整三天,连尸首都没找到。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在火里喊她的名字,可她怎么也找不到你。”沈婉儿转过身,正对着我,“林公子,你知道吗?我姐姐一直记得你。即使在嫁给陆承渊之后,她还是记得。”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信。这是今早秦昭给我的,说是能助我扭转乾坤的关键。
“我知道她记得。”我说,“但她更记得陆承渊给她的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沈婉儿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动作很快,力道也不轻,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你能不能别再说这种酸溜溜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怒意,“我姐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嫁陆承渊,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我反问,“是你父亲?还是整个沈家?”
沈婉儿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要是真想帮我姐姐,就别再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伸手拉住了她。这一次,轮到我抓得她生疼。
“婉儿,”我盯着她的眼睛,“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她没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夕阳照在她脸上,我能看清她眼底的一点泪光。
“什么事?”
“帮我接近陆承渊。”
沈婉儿的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他知道,这一世,我不再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人。”我松开手,把那封信递给她,“这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送来的消息。他最近在筹划一件大事,跟兵部有关。”
沈婉儿接过信,手指有些发抖。
“你是要……”
“我要他输得很惨。”我看着她,“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混进他的书房。”
“林澈!”她突然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都完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我们对视了很久,久到连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沈婉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
夜色渐深,我独自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过一处茶楼时,我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陆大人最近在招揽兵部的人。”
“可不是嘛,听说是要筹备什么大事。”
我停下了脚步。这些话,在前世我也听过。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权力更迭,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陆承渊开始布局的时刻。
我在茶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公子,这么巧?”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陆承渊。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陆大人。”我拱手行礼,“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闲逛?”
他笑了笑,把酒杯放下。
“听说你最近常去沈府?”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尚书是我岳父,去看看他老人家不是很正常?”
“是吗?”陆承渊走近几步,“可我听说,你见的是沈小姐。”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公子,”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重来一遍是没有意义的。”
我笑了:“陆大人,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吗?”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澈,”他说,“你最好记住,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就试试看吧。”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陆承渊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我能感觉到,他走路时的步伐比平时重了一些。
我继续往客栈走,心里却翻腾不已。刚才那番话,我故意说得硬气,其实我知道,这一世的陆承渊,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沈婉儿的消息。
“今晚,陆承渊要去兵部赴宴。书房没人。”
我立刻赶往沈府。穿过重重庭院,绕过后花园,终于来到了陆承渊的书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书桌上摆着几份奏折,最上面那份盖着兵部的印章。我翻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陆承渊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调兵。
正当我准备继续查看其他文件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迅速躲到屏风后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承渊。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奏折仔细看了看,然后冷笑一声。
“林澈,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发现了。
“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沈婉儿?”他走到屏风前,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花纹,“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背叛我?”
我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动手。
“陆承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想看看,这一世的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咬牙切齿:“那你失望了吗?”
“还没开始呢。”他放下奏折,走到我面前,“林澈,你永远不明白,真正的权势是什么。你以为靠一些小手段就能扳倒我?你太天真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会让你后悔认识我。”
他笑了:“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怒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兵部走水了!”
陆承渊脸色一变,立刻往外跑。我趁机离开了书房。
回到客栈,我才发现自己满身冷汗。刚才那一幕,差点就被他识破。但更让我震惊的是,沈婉儿居然真的是他的人。
我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我知道,秦昭来了。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过,这只是开始。”
“秦昭,”我抬起头,“沈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是陆承渊安插在沈府的眼线。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我猛地站起身:“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走到我面前,“你要让陆承渊以为,他已经掌控了一切。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刚才的行动,其实是在演戏给他看?”
“没错。”秦昭点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我一定要让陆承渊付出代价。
\[未完待续\]秦昭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扣,雕工精致,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兵部大火,死了十三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这枚玉扣是在火场里找到的。”
我盯着那枚玉扣,喉咙有些发干。
“是谁的?”
“赵侍郎。”秦昭看着我,“就是今天早上还在和陆承渊谈笑的那个赵侍郎。”
我愣住了。
赵侍郎是兵部三把手,掌管调兵文书。昨天还见他出入陆府,谈笑风生。今天就……
“你是说……”我声音有些发颤,“陆承渊杀了他?”
“不是他。”秦昭摇头,“是他的人。但你知道的,这种事,只要他点头就行。”
我握紧了拳头。果然,这一世的陆承渊比前世更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要你去趟赵家。”秦昭说,“赵侍郎有个女儿,叫赵婉儿。她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所有跟陆承渊有往来的官员名单。”
“你要我偷账册?”
“不是偷。”秦昭看着我,“是救她。”
我皱眉:“什么意思?”
“赵家已经被盯上了。”他声音低沉,“今晚,他们就会动手。”
我猛地站起身:“那你还不快去救人?”
“我去不了。”秦昭苦笑,“我是刑部的人,一露面就暴露了。”
我明白了。
“所以你要我去做这件事?”
“对。”他点头,“只有你不被注意。而且……”他顿了顿,“你擅长这个。”
他说得没错。前世我在江湖上混过几年,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好。”我抓起外袍,“赵家在哪儿?”
“东街尽头。”秦昭递给我一把短刀,“小心点,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接过刀,转身就要走。
“林澈。”他突然叫住我,“记住,你的目标是账册。不是人。”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知道。”
夜色浓重,我沿着小巷一路疾行。赵家在东街最末端,独门独院,门前有两盏灯笼。此刻,那两盏灯笼已经熄灭了一盏。
我翻过墙头,落地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爹!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婉儿,你快走。”另一个声音低沉而焦急,“他们要来了。”
“我不走!”那女子声音很倔,“我不信他们会这么快动手。”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躲在廊柱后,看见三个黑衣人翻墙而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爹!”女子惊呼。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能再等了。
我从柱子后闪出,一刀划开房门。屋内,赵侍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匕首。女子正扑在他身边,满手是血。
黑衣人转头看我,其中一个已经举起了刀。
我没有犹豫,直接冲上去。刀光闪过,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对方肋骨。那人闷哼一声,倒下了。
剩下的两人围攻上来。我一边抵挡,一边往书架那边退。必须找到账册。
“婉儿!”我大喊,“你爹让你快走!”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书……书房……”她哽咽着指向楼上。
我一脚踢开一个黑衣人,冲上楼梯。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她嘶哑的喊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冲进书房,一眼就看见桌上的账册。来不及细看,直接卷起来塞进怀里。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握紧刀,转身下楼。
女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嘴角还在流血。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黑衣人正要拔刀,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
我迎上去,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最后一个黑衣人还想跑,被我追上,一刀毙命。
我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体。
赵婉儿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的手伸向门口,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蹲下身,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对不起。”我说。
怀里账册还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一样。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我迅速躲到屏风后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官兵。
“死了三个刺客。”一个声音说,“赵大人和他女儿也死了。”
“奇怪。”另一个声音疑惑,“刺客怎么会被反杀?”
“别管那么多了。”有人命令,“清理现场,把尸体抬走。”
我屏住呼吸,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账册还在怀里。
我摸了摸赵婉儿的脸,已经凉了。
“我会让陆承渊付出代价的。”我轻声说。
然后,我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