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药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淡淡的异香,稳稳落在秦越手中。
药草叶片饱满,脉络清晰,正是解“七日醉”不可或缺的醒魂草。秦越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草叶,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苏媚斜倚在竹柱旁,红衣似火,衬得她眉眼愈发艳丽,却也带着几分凌厉。
她抬手抚了抚腰间的毒囊,囊口绣着的黑色毒花在光影下若隐若现,语气中满是讥讽:“怎么?秦谷主是觉得这醒魂草烫手,还是觉得我苏媚的东西,不配入你的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越连忙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只是这孩子……”
“这孩子叫林墨,是林风的远房侄子。”云逍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竹榻上的少年身上,语气凝重,“林风当年为护我,死于影阁之手,这孩子便成了孤儿,一路被影阁追杀,不幸中了这‘七日醉’之毒,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林墨虚弱地靠在竹榻上,听到“林风”二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无力发出声音。
他虽年幼,却清楚地记得叔叔临终前将他藏在柴房,自己则引开影阁追兵的场景,那血色弥漫的画面,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噩梦。
苏媚闻言,眼中的讥讽淡了几分,她瞥了林墨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善:“林风倒是条汉子,可惜,终究还是栽在了影阁手里。”
她话锋一转,看向秦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十年前,你说我用毒太狠,不顾江湖道义,将我赶出药王谷。可你忘了吗?若不是我用‘蚀骨散’,你早被影阁的人害死了!”
“蚀骨散”三字一出,秦越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醒魂草的手微微收紧。
十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影阁势力猖獗,因他拒绝为影阁炼制毒药,遭到大批杀手围攻。他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正是苏媚及时赶到,用她独门炼制的蚀骨散击退了杀手,可那毒太过霸道,不仅伤了杀手,也误中了几个无辜的村民,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痛苦不堪。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可那些村民是无辜的,医者仁心,怎能如此草菅人命?我多次劝你改良毒术,慎用剧毒,你却始终不听,我……”
“草菅人命?”苏媚猛地打断他,情绪激动起来,红衣无风自动,“那些杀手步步紧逼,若我不用蚀骨散,死的就是你!我苏媚虽善毒,却也分得清善恶!那些村民的伤,我后来也悄悄送去了解药,你又知道吗?你只看到我用毒狠辣,却看不到我背后的苦心,看不到影阁的残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当年被逐出药王谷,她并非没有解释,只是秦越固执己见,不肯听她多说一句,这十年的隔阂,便由此而生。
竹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墨尘和小石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柳三依旧斜倚在那里,神色淡然,却也在默默关注着两人的争执。阿
禾走到林墨身边,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眼中满是同情。
云逍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心中了然。这十年的误会,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秦越的仁心没错,苏媚的苦心也没错,只是两人站的角度不同,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秦谷主,你救的是人的命;苏前辈,你护的是心的执。医与毒,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半块令牌,令牌材质黝黑,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边缘还带着血迹,正是林风当年留下的遗物。
“林墨的叔叔,是为护我而死,若你们不肯教他,我便带他去闯影阁余孽的老巢,用命换他活下去。”
令牌上的血迹触目惊心,那是林风用生命换来的印记。秦越看着令牌,又看了看虚弱的林墨,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
苏媚的目光也落在令牌上,神色复杂,林风的忠义,她早有耳闻,如今看到他的侄子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医能救人,却不能惩治恶人;毒能惩恶,却也能伤及无辜。”云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秦谷主的仁心,能让伤者痊愈;苏前辈的毒术,能让恶人伏法。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守护更多的人。当年的误会,不过是你们心中的执念作祟,如今影阁余孽未除,江湖仍不太平,正是需要你们携手并肩的时候。”
秦越沉默了,他看着苏媚,眼中满是愧疚与歉意。这十年,他并非没有想过她,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低头。
苏媚也沉默了,云逍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已久的枷锁。
她当年用毒,确实是为了救人,只是性子太烈,不肯解释,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动容。十年的冰封,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媚儿,当年是我太固执,错怪了你。”
苏媚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少了几分凌厉:“算了,都过去了。”
虽然没有明说和解,但这简单的几句话,已然让两人之间的隔阂消散了不少。
云逍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口气,他将令牌递给林墨,柔声道:“林墨,从今往后,秦谷主和苏前辈就是你的师父,你要用心学医,用心学毒,将来也好为你叔叔报仇,守护更多像你一样的人。”
林墨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掌心。这半块令牌,不仅是叔叔的遗物,更是他未来的希望。
苏媚走到竹榻旁,从毒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林墨:“这是‘清毒丹’,先服下,能缓解你体内的余毒。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我的毒术,只教你惩恶,不教你害人。”
秦越也点了点头,补充道:“白日里,你便跟着我学医,辨识草药,学习针灸;夜里,便跟着你苏师父学毒,辨识毒草,炼制解药。我希望你记住,无论是医还是毒,都要用在正道上。”
林墨接过药丸,服了下去,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精神好了许多。
他对着秦越和苏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微弱却坚定:“弟子林墨,拜见师父!”
竹院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十年的心结,虽未完全解开,却也有了和解的希望。云逍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不仅是林墨的新生,更是秦越与苏媚的新生,也是他寻访医毒高手,践行“守护”之道的重要一步。
柳三站起身,独臂搭着锈刀,淡淡道:“这才像话,医毒同源,相辅相成,方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阿禾也露出了笑容,她走到苏媚身边,轻声道:“苏前辈,我对毒术也略感兴趣,日后能否向你请教一二?”
苏媚挑眉,看了阿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当然可以,你这丫头,心思细腻,倒是个学毒的好苗子。”
墨尘和小石头也纷纷上前,表达了想要学习医毒之术的意愿。秦越和苏媚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药王谷的竹院内,充满了生机与希望,一场十年的误会,因一个少年的到来,因云逍的调解,终于有了化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