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黑风山,夜色如墨,唯有寨内稀疏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映得山路忽明忽暗。
沉寂的山林突然被一阵冲天火光撕裂,寨外西侧的柴草堆轰然燃起,熊熊火焰借着夜风之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着火了!快救火啊!”
“不好,柴房那边出事了!”
凄厉的呼喊声打破了寨内的宁静,巡逻的喽啰们见状,纷纷拎着水桶、拿着木棍,疯了似的朝着火光处奔去,原本严密的守卫瞬间乱作一团。
没人注意到,一道瘦小的身影在火光的掩护下,迅速隐入暗处,正是执行“消息埋伏”之计的小石头。
他蹲在草丛中,看着蜂拥而去的喽啰,嘴角勾起一抹青涩的笑意。
这“消息埋伏”之法是在悬空岛所学,本是用于御敌警示,今日用来调虎离山,竟如此奏效。
他紧了紧背后的锈刀,按照约定,朝着后山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哨音,给云逍与柳三传递信号。
哨音刚落,两道黑影便如离弦之箭般从暗处窜出,正是云逍与柳三。
云逍身着玄衣,身形如电,脚步轻盈得几乎不沾尘土;柳三虽只有独臂,却稳如泰山,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腰间的锈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却无半分声响。
两人借着混乱的掩护,沿着山路飞速向后山奔去,沿途偶尔遇到几个留守的喽啰,都被云逍以点穴手法瞬间制服,未发出半点动静。
后山的密道入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入口处站着两名手持弯刀的喽啰,神色警惕地守在那里。
云逍与柳三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加速,在喽啰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冲到近前。
“什么人?”一名喽啰厉声喝问,手中的弯刀就要劈出。
柳三冷哼一声,独臂猛地一挥,腰间的锈刀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当啷”两声脆响,两名喽啰手中的弯刀便被震飞,手腕也被刀背击中,疼得他们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走!”柳三收刀入鞘,沉声说道,与云逍一同拨开灌木丛,冲进密道。
密道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霉味,仅靠墙壁两侧镶嵌的火把照明,光线昏暗。
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快步前行,转过一个拐角后,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粗哑的怒吼声,夹杂着少女的哭泣声。
“你爹不识抬举,竟敢不遵寨主之命,今日便让你替他偿命!”
云逍与柳三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只见密道尽头的空地上,寨主正手持一把鬼头刀,面目狰狞地瞪着蜷缩在角落的张翠儿。
张翠儿吓得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求饶。
“住手!”云逍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张翠儿面前,镇岳剑瞬间出鞘,剑身上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让寨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寨主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狠戾取代:“听风楼主?没想到你竟敢闯我黑风寨!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话音未落,便挥起鬼头刀,朝着云逍狠狠劈来。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显然也是有些功底的。
云逍横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两人各自后退一步,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柳三动了。他身形一闪,便已绕到寨主身后,独臂挥出,锈刀再次出鞘,刀风凌厉,直指寨主的后心。
寨主察觉背后袭来的杀意,心中大惊,连忙转身格挡,却哪里来得及。
锈刀的刀锋如闪电般划过,瞬间便已抵达寨主的咽喉,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寨主浑身僵硬,瞳孔收缩,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柳三的刀停在寨主咽喉三寸之处,没有再进分毫,眼中的凌厉之意却未减。
他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寨主身后,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刀柄的手竟缓缓松开了。
云逍与张翠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寨主身后的阴影处,站着一名身着布衣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妇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死死地将婴儿护在怀里,眼神中满是恐惧与哀求,显然是寨主的妻子。
看到这一幕,寨主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云逍与柳三连连磕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投降!我投降!求你们饶了我妻儿的性命!”
“你作恶多端,此刻求饶,太晚了!”云逍冷声道,剑尖依旧指着寨主的胸口。
“不是我自愿的!”寨主哭得撕心裂肺,“我本是安分的匠人,是影阁的人抓了我的妻儿,逼我为他们制造暗杀机关,还胁迫我占山为王,为他们敛财!我也是被逼的啊!”他指着怀中的婴儿,“我女儿才刚满周岁,我若是不从,他们就会杀了她!”
就在这时,密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女儿,连忙冲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哽咽道:“翠儿,爹来救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张翠儿扑在父亲怀里,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张平听完,心疼不已,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寨主,眼中满是愤怒。
可当他看到寨主身后抱着婴儿的妇人,以及妇人怀中熟睡的孩子时,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松开女儿,走到云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云楼主,柳前辈,放他走吧。”
“张掌柜,你糊涂了!”云逍不解地看着他,“此人是黑风寨寨主,作恶多端,岂能轻易放过?”
张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寨主怀中的婴儿身上,语气沉重:“我女儿还在,他的孩子也该有爹。他虽有错,却也是被影阁胁迫,罪不至死。若是杀了他,这孩子便会失去父亲,如同当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的痛楚却显而易见。
云逍看着张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寨主,以及抱着婴儿瑟瑟发抖的妇人,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想起自己失去苏婉儿的痛苦,想起墨尘失去父亲的无助,若是杀了寨主,这个无辜的婴儿便会重蹈覆辙。
他缓缓收剑入鞘,对着寨主冷声道:“今日看在张掌柜的面子,饶你一命。但你需记住,从此刻起,解散黑风寨,带着妻儿远离洛阳,再也不许为非作歹,否则,我定不饶你!”
“多谢楼主!多谢张掌柜!”寨主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我发誓,从此再也不碰江湖事,带着妻儿归隐田园,绝不再作恶!”
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扶起妻子,抱着婴儿,感激地看了云逍与张平一眼,便沿着密道的另一个出口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柳三看着寨主离去的背影,缓缓将锈刀入鞘,走到小石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今天这刀,留得比劈碎船舵更值。”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柳三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他终于明白,柳三前辈所说的“留三分”刀意,不仅是伤其筋骨不夺其命,更是在绝境中留一份慈悲,一份希望。这种刀意,比斩尽杀绝,更有力量。
云逍走到张平身边,看着父女二人团聚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场营救,没有喋血杀戮,却达成了最好的结果。
既救回了张翠儿,又解散了黑风寨,还让一个误入歧途的人重获新生。这或许就是“守护”的真谛,不仅要斩除邪恶,更要留存善意。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众人的身影,密道内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气息。
小石头望着柳三的背影,紧紧握住了背后的锈刀,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也要练就这般“留三分”的刀意,用刀守护该守护的人,留存该留存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