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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中的空气,因二皇子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骤然变得凝滞。
范芷簪好发簪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垂下,置于膝上,广袖遮掩下,指尖微微蜷缩。
她抬起眼,迎上李承泽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
范芷“臣女愚钝,不知殿下所言‘最正确的选择’是何意?”
李承泽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空茶杯,目光却依旧锁在范芷脸上,那眼神像是发现了猎物致命弱点的猎手。
李承泽“范小姐何必自谦?”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李承泽“本王手下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近日在整理一些旧档时,不小心查到了一些颇为有趣的事情。”
他顿了顿,观察着范芷的反应,见她依旧面色平静,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些,才继续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李承泽“比如,很多年前,范小姐似乎与如今远在北疆、军务繁忙的大皇子殿下,过往甚密?”
李承泽“哦,或许不该说过往甚密,该说是情投意合?”
李承泽“甚至曾一度私定终身?”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范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知道了!他竟然查到了她和李承儒的过去!那是她深埋心底,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强忍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表情的平静。
她不能承认,但在此刻否认,也显得苍白无力。
李承泽将她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愈发满意。
他如同猫捉老鼠般,享受着猎物在爪下挣扎的过程。
李承泽“范小姐。”
李承泽“你看。”
他语气变得愈发“推心置腹”,却字字诛心。
李承泽“有些过去,就像这水榭下的淤泥,平日里看不见,但若有人执意要挖,总能挖出点东西来。”
李承泽“大哥他固然是英雄了得,可惜,远在北疆,鞭长莫及。”
李承泽“而且,父皇的态度,你我都清楚,他绝不会允许范家与手握军权的大皇子走得太近。”
他站起身,走到范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李承泽“所以,何为正确的选择?”
李承泽“是守着一段遥不可及、甚至可能带来灾祸的旧情,还是选择一个更有‘前途’,更能给你,给你范家带来实实在在好处和庇护的人?”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范芷一直试图掩饰的伤口,也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
范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缓缓站起身,与李承泽对视,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范芷“殿下的‘教诲’,臣女……听明白了。”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这句“听明白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李承泽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逼。他满意地笑了笑,伸手,似乎想如太子那般抚上她的脸颊,但范芷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收了回来,笑容依旧。
李承泽“明白就好。”
李承泽“范小姐是聪明人,本王期待着你的选择。”
范芷不再多言,屈膝一礼。
范芷“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臣女告退。”
她转身,挺直着背脊,一步步走出水榭。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发髻上,一支珍珠步摇,一支蓝宝发簪,象征着两位皇子的角力,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李承泽最后那番关于大皇子的话,更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旧情……前途……
她的路,似乎越来越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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