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庆国的京都,是一座用权力与欲望垒砌的巨兽。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灰蒙蒙的云压着巍峨的皇城,也压着那纵横交错、车水马龙的街巷。
范芷斜倚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一袭天水碧的衣裙在微风中轻扬,像初春悄然探出的一支新荷,与这灰暗厚重的背景格格不入。
她目光垂落,精准地锁定了那辆沿着官道,不疾不徐驶向城门方向的马车。
黑青色的车篷,普通的制式,唯有车前悬挂的范家族徽,在晦暗的光线下隐隐透出一丝不凡。
范芷“来了。”
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贴身侍女云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
云袖“小姐,是闲少爷到了。”
云袖“老爷吩咐,让您回府相见。”
范芷“急什么。”
范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姐弟即将重逢的暖意,反而像淬了冰的刀锋,一闪而逝。
范芷“让我好好看看,我这个……名声在外的‘弟弟’,究竟是何等人物。”
马车里坐着的,便是范闲。
从澹州那个海边小城而来,带着内库财权继承人的身份,也带着她父亲范建的期许,一头撞进这京都的龙潭虎穴。
风声里,隐约传来城内某些角落的骚动。
范芷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街角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是二皇子府上的探子;更远处,茶楼临窗的位置,似乎也坐着太子门下清客模样的人。
刺杀,看来并未让这些贵人死心。
或者说,正因为那场刺杀,才让他们更加看清了范闲的价值,以及危险。
范芷“云袖”
她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范芷“你说,我这弟弟初来乍到,是觉得这京都的风光好,还是……刀子更利?”
云袖低下头,不敢接话。
范芷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辆马车上,仿佛能穿透车壁,看到里面那个少年。
她想起父亲信中对这个私生子的维护,想起宫中那位陛下暧昧不明的态度,想起澹州奶奶来信中透露的,关于范闲身世那惊天秘密的一鳞半爪……
真有意思。
一个身世成谜,牵动多方神经的“私生子”。
他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激起千层浪。
而这潭深水,她已浸淫太久,久到有些……无聊了。
范闲的出现,无疑给这盘僵持的棋局,带来了一颗充满变数的新子。
范芷“大殿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划过心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那个曾与她花前月下,许下诺言,最终却奉旨远赴边疆,留给她一个决绝背影的男人。
李承儒。
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早已在年复一年的算计和等待中,冻结成坚冰。
恩断义绝?
或许。
但有些东西,即便断了,留下的疤痕也依旧醒目。
她收敛心神,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涟漪压下。
情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权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这是京都教会她的第一课。
马车终于缓缓驶入了城门洞,消失在视野中。
范芷直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动作优雅从容。
脸上那抹冷笑早已隐去,换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期盼和温柔的浅笑,完美得如同面具。
范芷“走吧,云袖。”
她转身,步下城楼,裙裾摇曳生姿
范芷“回府。去会会我这个……好弟弟。”
声音轻柔动听,一如她此刻展现出的形象。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深邃如渊。
这京都,因为这颗新子的落入,棋局再开。
而她范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少女。
她是范家大小姐,是盘旋在这权力场上的猎食者。
范闲,范闲。
你究竟是我的盾,是我的剑,还是我……登上更高处的垫脚石?
她很期待。
京都的迷雾,因范闲的到来而愈发浓重,而一场由她亲手主导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