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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掌中月

阿檀回来了。

不是梦魇中抓不住的虚影，不是远方模糊的侧影，是真真切切地，住回了京郊别院，睡在了他的身侧，呼吸可闻，触手可及。

可江宸总觉得不真实。

尤其是在阿檀归来后的最初那段日子。他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直到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那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敢缓缓落回原处。他会就着透窗的月光，久久地凝视她的睡颜，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想触碰，又怕这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泡沫，一触即碎。

他变得异常黏人。

阿檀在药房整理药材，他便搬了奏折（如今已是闲散王爷的请安折子居多）在一旁处理，美其名曰“陪夫人”，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她若离开他的视线稍久一些，比如去后院查看新移栽的草药，他便会寻个由头，状似无意地踱步过去，直到目光再次锁住她，才能继续安心做事。

他甚至开始“不择手段”地确认她的存在。

一日午后，阿檀正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手中还握着一卷未看完的医书。江宸处理完事务回来，见她睡得沉，便放轻脚步走过去。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她搂进怀里，而是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她的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衣，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真的。

她还活着，好好地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如同最有效的安抚，瞬间抚平了他心底那丝无法言说的、持续了数年的恐慌。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贪婪地聆听着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眼眶竟有些发热。

阿檀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胸前的重量和温热的呼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江宸像个脆弱的孩子般，蜷伏在她心口。

她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心中涌起巨大的酸软和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指尖插入他浓密的墨发中，柔声问：“怎么了？”

江宸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事……就是听听。”

阿檀没有再问，只是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任由他听着。她知道，那些失去她的岁月，如同深刻的烙印，留在了他的灵魂里，需要时间，需要她无数次的“在场”，才能慢慢抚平。

许久，江宸才抬起头。他眼底有些红，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纯然的喜悦，那对酒窝也深深漾开，不再是强颜欢笑。

“夫人，”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光，“你的心跳声，真好听。”

阿檀被他这直白又孩子气的话弄得脸颊微热，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嗯，它一直在为你跳动着。”

江宸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直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将她连人带书一起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拿起她放下的医书，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一字一句地，为她读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阿檀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朗读声交织，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真实而坚定的力量，心中一片安宁。

她知道，他还在害怕，还在用他的方式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但她更知道，时光还长，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相信，这一次，她不会再走了。

他的掌中月，终于被他牢牢捧住。

从此，阴晴圆缺，皆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