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她,身穿一袭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身姿挺拔,正伸手拨弄着炉火,动作悠闲。
听到她醒来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炉火的光芒跳跃着,照亮了他的侧脸。
曲锦瑟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俊美依旧,只是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慵懒笑意,显得有几分疲惫和清减,眼底带着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唇角那对总是盛满戏谑的酒窝,此刻也浅浅地抿着,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寂。
是江宸!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暴怒地在京城搜捕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所谓的“安全之处”,这个“主子”……竟然是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江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如同受惊小兽般惊恐失措的模样,看着她苍白脸上被树枝刮出的细微血痕,看着她眼底深切的恐惧和排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曲锦瑟的心尖上。她浑身紧绷,指甲死死抠进身后的木墙。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要将她这几日受的苦楚都看进眼里。
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温柔的无奈?
“不然呢?”他轻声反问,眸光深邃,倒映着跳动的炉火,也倒映着她惊惶的脸,“你以为,没有我的默许,夜煞的人能那么容易进府?那地图和钥匙,能那么恰好送到你手里?那辆出城的马车,能畅通无阻?”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曲锦瑟的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他?!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从她逃出地牢,到遇到夜煞,拿到母亲的信,再到被“救”来这里……全是他一手导演的戏码?!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她关起来的是他,放她走的也是他!折磨她的是他,此刻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的……也是他!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混乱和绝望,“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宸凝视着她,缓缓抬起手。
曲锦瑟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轻落下,却不是碰她,而是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松木冷香,却似乎又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砸入她的心底,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这潭水有多深,有多浑。想让你知道,离开我的庇护,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等着将你撕碎吞食。”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充满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滚着一种近乎痛楚的复杂情绪。
“关着你,是罚你的自作主张,罚你的……不信任。”他声音微哑,“可我怎么会……真舍得让你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多受一天罪?”
“那地图,那钥匙,那马车……甚至夜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不过是我为你铺好的,唯一一条能让你暂时安全、又能让你亲眼看到真相的路。”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道细微的刮伤,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眼底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痛意和无奈,
“你明白了吗?曲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