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将信上的内容死死记入脑中，然后将信递还给夜煞——这确实是催命符，她带不走。

夜煞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果断，接过信，指尖一搓，信纸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小撮灰烬，飘散在空中。

“走吧。”他转身，毫不留恋，“西边第三条巷子到底，有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会送你出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消失在层层柜架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曲锦瑟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库房里，看着那空荡荡的铁盒，怀中只剩下那枚夜煞似乎并不在意、也未带走的铜钥匙，以及脑中那份沉甸甸、血淋淋的真相。

母亲的信，赤星兰，半块玉佩，沈清言的死，夜煞的警告……

线索越来越多，迷雾却似乎更加浓重。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天快亮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丙字柒号柜，转身，循着夜煞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溜出永济当铺，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西边第三条巷子到底。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灰篷马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她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咬咬牙，爬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未知的、却暂时远离江宸的方向驶去。

车厢摇晃，曲锦瑟靠在车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摊开掌心，那枚冰冷的铜钥匙静静躺着。

突然，她发现钥匙柄部那细微的纹路深处，似乎嵌着一点极微小的、不同于铜色的暗红。

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马车在颠簸中驶离京城，辘辘车轮碾过官道，将那座吞噬了太多阴谋与痛苦的巨城甩在身后。晨光熹微，透过灰扑扑的车帘，照亮车厢内狭小的空间。

曲锦瑟蜷缩在角落，身体随着马车摇晃，精神却紧绷如弦。掌心里那枚铜钥匙硌得生疼，钥匙柄部那点暗红的疑似血迹，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灼烧着她的神经。

夜煞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水很深”、“远不止江宸和太后”、“不想死得像沈清言”……母亲信中未尽的言语，“宫中贵人、朝堂重臣皆涉其中”……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如同冰水，浇灭了她刚刚逃离虎穴的短暂狂喜。前路茫茫，她该去向何方？这辆马车，又会将她带往何处？夜煞背后的“雇主”，是友是敌？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马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外面传来车夫低哑的声音：“夫人，前方有茶寮，歇歇脚，换匹马。”

曲锦瑟心中一凛，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果然是一处设在官道旁的简陋茶寮，几张破旧桌子，寥寥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客人在低头吃喝。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下了马车。连日的囚禁和夜奔让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引得茶寮老板多看了两眼。

她要了一碗热茶，两个粗面馒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小口吃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一切看似平静。

然而，当她吃完起身，准备回到马车上时，茶寮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看似普通老农的客人，忽然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她目光相接的异样精光，随即又迅速垂下。

曲锦瑟的心猛地一跳！不对！

她立刻转身，想快速离开，却发现那车夫不知何时已解下了马匹，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检查马鞍，动作却慢得出奇。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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