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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红墙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甬道深长，脚步声回响，被高墙挤压得格外清晰，又迅速吸纳入无边的寂静之中。

江宸走在前面，官袍勾勒出挺直的脊背，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昨夜受伤或疲惫的痕迹。曲锦瑟落后他半步，穿着按品级赶制出来的命妇服饰，繁复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枷锁上。赤芍低眉顺眼地跟在更后方。

领路的太监面无表情，尖细的嗓音偶尔提示一句“大人、夫人，这边请”，如同冰冷的机械。

慈宁宫的殿宇渐近，琉璃瓦在阳光下耀目生辉，却也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威严与压抑。

曲锦瑟垂着眼，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眼底。太后突然召见，绝不仅仅是“感兴趣”那么简单。是因为她“精通药理”？还是因为江宸这突兀的婚事，终于引起了深宫之主的注意？亦或是……与那“赤星兰”有关？

她能感觉到前方江宸周身那股若有似无的、收敛却依旧存在的压迫感。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谈笑间掌控一切，从容得令人心寒。

进入慈宁宫殿内，一股混合着名贵檀香和药味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光线略暗，陈设奢华却透着一股暮气。

“臣（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江宸撩袍下跪，动作流畅优雅。曲锦瑟依样跟着，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平身吧。”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不容错辨威仪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曲锦瑟起身，垂首立在一旁，目光谨慎地快速一掠。

凤榻上，一位身着暗凤纹常服的中年美妇斜倚着引枕，保养得宜，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但眼角眉梢已染上岁月的刻痕与深宫的倦怠。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正落在曲锦瑟身上，带着审视，平静无波，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这就是当朝太后，皇帝生母，权力巅峰的女人。

“这位便是哀家那新侄媳？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声音温和，内容却不容拒绝。

曲锦瑟缓缓抬头，依旧垂着眼睫，做出恭顺模样。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笑了笑：“模样倒是周正清秀，瞧着是个稳妥人。听说，你家中原是采药的？”

“回太后娘娘，是。”曲锦瑟声音平稳。

“嗯，草药一道，博大精深，能济世救人，亦能……”太后话锋微顿，指尖拨过一颗佛珠，“……误人性命。需得慎之又慎。”

曲锦瑟心头一凛，这话似意有所指。“臣妇谨记娘娘教诲。”

太后目光转向江宸，语气更随意了些，却依旧带着深意：“江宸，你如今成了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哀家也就放心了。往日里你办事虽稳妥，但终究太过冷硬，不近人情。如今有了家室牵绊，行事或可更圆融些。”

江宸躬身，脸上适时露出那对酒窝，笑容温润：“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定当谨记娘娘教诲，善待内子，尽心王事。”他答得滴水不漏，将一个恭顺臣子兼新婚丈夫的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曲锦瑟在一旁听着，只觉字字句句都是机锋，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报：“启禀太后，沈太医来请平安脉。”

“宣。”

脚步声起，一个穿着太医官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提着药箱低头进来，正是那日在府门前欲见江宸的沈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