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黏稠地流淌。
屋顶那声异响之后再无动静,仿佛真是夜猫踏过,或是风卷落了碎瓦。但那缕若有似无的陌生气息,却如同悬在蛛丝上的毒针,始终未曾消散。
曲锦瑟维持着沉睡的呼吸频率,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感官放大到能清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掌心的金簪被汗浸得微湿,冰冷而滑腻。
她在赌。赌对方的目的,赌对方的耐心。
忽然,窗外极近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短促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几乎是同时,房门方向传来钥匙极快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不是屋顶!声东击西!
曲锦瑟瞬间从床榻上弹起,身影如狸猫般轻捷落地,无声地贴到内侧床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裹挟着夜间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疾步闯入。他没有点灯,反手迅速合上门,动作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但曲锦瑟认得出来人。
江宸。
他气息微乱,似乎经历了一番急促的行动。黑暗中,他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床铺,发现空无一人时,周身气压骤然一沉。
“出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戾气。
曲锦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金簪紧握在手,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外面怎么了?”
江宸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因她的戒备姿态而蹙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极快地向外瞥了一眼,侧耳倾听片刻。外面依旧死寂,方才那声闷哼和倒地的声响仿佛从未发生过。
“清理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腔调,仿佛刚才那个浑身带着血腥煞气的人只是错觉。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着她,“没吓着夫人吧?”
曲锦瑟没有错过他袖口处一道深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濡湿痕迹,以及空气中那缕愈发清晰的血腥味。那不是别人的血。
“大人受伤了?”她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江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一点小擦伤。倒是扰了夫人清梦。”他向她走来,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夜归的丈夫。
曲锦瑟却后退半步,金簪尖端在微弱光线下闪过一点寒芒:“站住。”
江宸脚步顿住,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脸颊上酒窝隐现:“夫人这是还想给我添一道新伤?”他语气里带着戏谑,甚至还有一丝……愉悦?
“外面的人,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曲锦瑟不理他的调侃,径直问道。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关乎她目前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江宸挑眉,似乎惊讶于她的敏锐和直接。他摸了摸下巴,兔牙在阴影里白得晃眼:“冲我来的如何?冲你来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