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突袭

与黑狼部的首批交易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优质的铁器、厚实的布匹和见效奇快的药材，让兀术和他的部众十分满意。作为回报，黑狼部送来了上百张上好的皮子和几十匹健壮的北地马。这笔公平的交易，如同一个活广告，迅速在草原各部落中传开，之前持观望态度的几个部落也主动派来了使者，互市的局面初步打开。

苏晚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关内的阻力绝不会消失。钱老大那次试探性的拜访之后，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周槐和孙旺都察觉到，官署附近多了些不明身份的眼线，往来互市市场的商队中也混入了一些生面孔，似乎在打探什么。

这夜，月黑风高。镇北关的夜晚比京城寒冷得多，呼啸的北风卷着沙粒，拍打着窗棂。苏晚处理完一天的文书，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鸟鸣——这是孙旺设定的示警信号！

她瞬间清醒，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阴影里。几乎同时，院墙外传来几声闷响和短兵相接的铿锵声，夹杂着压抑的呼喝。

有人夜袭官署！

苏晚心下一沉，手已握住了枕下的短匕——萧逐所赠的那一把。她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打斗声主要集中在前院和侧院，看来对方人数不少，目标明确。

“东家！”周槐的声音在门外低沉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来了十几号人，身手不弱，像是道上的，不是军中路子。孙旺带人顶在前头，我护您从后门走！”

“不走。”苏晚斩钉截铁，“守住这里。你去帮孙旺，尽量留活口。”

周槐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对方选择夜袭，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如果她这个安抚使仓皇逃走，或者官署被攻破，无论事后如何追查，她刚刚建立的威信都将荡然无存。必须顶住，而且要抓住证据！

“是！”周槐不再犹豫，转身投入前院的战团。

苏晚紧握匕首，靠在门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恐惧固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决绝。她料到会有人使绊子，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动用武力！

外面的打斗声更加激烈，不时传来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赵铁山训练出来的人手，加上孙旺这个老兵油子的指挥，显然让袭击者吃了亏。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孙旺带着一身血腥气，在门外禀报：“东家，来袭者七人被毙，五人被擒，跑了几个。我们的人伤了三个，都不致命。”

苏晚这才打开房门。院子里火把已经点亮，照见地上躺着的尸体和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以及正在包扎伤口的自己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问出什么了？”苏晚目光扫过那五个面色灰败的俘虏。

孙旺摇头：“嘴很硬，说是收钱办事，不知道雇主是谁。”

苏晚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俘虏面前，蹲下身，用匕首冰凉的鞘抬起他的下巴，声音平静无波：“谁派你们来的？”

那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她。

苏晚也不生气，对孙旺淡淡道：“把他们分开看守。明天一早，绑了送到镇北关守将府衙门口，就说有匪类夜袭安抚使官署，意图不轨，请守将大人依律严办。”

孙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不私刑逼供，直接将人送到军方，既是表明自己行事光明磊落，也是将压力给到了镇北关的军方。若守将处理不力，或者明显偏袒，她就有理由向朝廷，乃至向萧逐申诉了。

“是！”孙旺领命，立刻带人将俘虏拖走。

苏晚站在院中，看着手下人清理现场。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这一次夜袭，与其说是危机，不如说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看清敌我，一个让她能名正言顺清理内部，并将镇北关军方更深地拉到自己这条船上的机会。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这里的争斗，远比京城更加直接，更加血腥。但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完全依赖他人庇护的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