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渐明

国师府坐落在京城西北角，与皇宫遥遥相望，却自成一格，清静得出奇。苏晚递上拜帖时，心中并无把握云湛是否会见她。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青衣童子引她入内。

府内布局清雅，亭台楼阁皆依自然之势而建，不见半分雕琢。云湛正在临水的亭中独自对弈，见苏晚来了，只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苏小姐今日来访，可是为那两枚棋子？”云湛执白子，落子无声。

苏晚坦然道：“正是。国师大人两次赠棋，想必另有深意。”

云湛不答，反而问道：“苏小姐可知，这棋盘之上，最重要的棋子是哪一颗？”

苏晚凝视棋盘片刻，摇头：“请国师指点。”

“是即将落下的这一颗。”云湛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过去的棋子已成定局，未来的棋子尚在匣中。唯有这一颗，能改变整盘棋的走势。”

他轻轻落子，正好截断了黑棋的一条大龙。

苏晚心中一动：“国师是说...”

“安王好古玩，尤爱前朝玉器。”云湛忽然转了话题，目光扫过苏晚腰间佩戴的玉环，“三日后，安王府设宴赏玉。”

苏晚立即明白了云湛的暗示。她起身深深一礼：“多谢国师指点。”

离开国师府，苏晚立即着手准备。她让陈伯找出库中最好的几件前朝玉器，又特意选了一对品相极佳的翡翠玉镯。

三日后，安王府门前车水马龙。苏晚以墨韵斋东家的身份递上拜帖，并附上那对翡翠玉镯作为贺礼。果然，不过片刻，管家便亲自出来相迎。

宴席设在安王府的花园中，宾客多是京城权贵。苏晚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安王，以及陪坐在侧的三皇子。赵德海也来了，正殷勤地跟在三皇子身后。

“墨韵斋苏晚，拜见安王殿下，三殿下。”苏晚从容行礼。

安王年约五旬，面容富态，目光却锐利如鹰。他把玩着苏晚进献的玉镯，微微颔首：“早就听闻墨韵斋的苏东家眼光独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皇子冷笑一声：“一个商贾，也配来安王府的宴席？”

苏晚不卑不亢：“民女虽身份卑微，但也懂得欣赏美玉。听闻安王殿下是此道高手，特来请教。”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安王，又表明来意。安王果然露出笑意，命人给苏晚看座。

宴席间，苏晚仔细观察着安王与三皇子的互动。虽然表面上叔侄和睦，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特别是当赵德海上前敬酒时，安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机会来了。

趁着众人欣赏歌舞的间隙，苏晚状似无意地对安王道：“殿下这对白玉镇纸，可是前朝宫中之物？”

安王挑眉：“苏东家好眼力。”

“民女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苏晚徐徐道，“据说前朝宫中有一对和田白玉镇纸，玉质温润，雕工精湛，可惜后来失窃了。”

安王脸色微变：“苏东家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浅浅一笑：“民女只是觉得，这样的珍品，应当妥善保管才是。若是来历不明，恐怕会惹来祸端。”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诛心。安王死死盯着苏晚，半晌，忽然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来人，给苏东家看茶！”

从安王府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苏晚刚踏上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苏小姐今日，倒是出尽了风头。”

她回头，只见三皇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如刀。

“三殿下说笑了。”苏晚神色不变，“民女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好一个实话。”三皇子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晚，你最好记住今天的所作所为。这京城，还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民女谨记殿下教诲。只是也请殿下记住，玉石俱焚，对谁都没有好处。”

回府的马车上，苏晚轻轻吐出一口气。今日这步棋走得很险，但值得。安王显然对三皇子借他之名掌控漕帮一事心存不满，这就是突破口。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永济当铺的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