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山坳里的火堆已燃成灰烬。侍卫们将昨夜擒获的准噶尔散兵捆结实了,扔在马车上,打算到了下一个驿站再交送官府。
小燕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帐篷,正好撞见尔泰在指挥侍卫们收拾行装。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一夜,可精神头依旧十足,宝蓝色的骑射装被晨露打湿了边角,倒添了几分利落。
“早啊。”小燕子走过去,声音还有点发哑。
“早。”尔泰转头看她,见她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忍不住抬手想帮她理一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指向旁边的沙枣树,“去那边坐坐吧,早饭快好了。”
沙枣树下铺着块毡布,宫女已经摆上了烤饼和羊奶。小燕子刚坐下,就见尔泰递过来一个烤得金黄的沙枣饼:“尝尝这个,用昨天摘的沙枣做的,甜而不腻。”
小燕子咬了一口,果然带着沙枣独特的香甜,还有点韧劲。“好吃!”她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比宫里的点心还好吃。”
尔泰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含香也走了过来,笑着说:“看来这戈壁的水土很合小燕子的胃口呢。”
“那是自然,”小燕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走到哪儿都能适应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山坳里的气氛轻快了许多,昨夜的紧张仿佛被晨风吹散了。
出发前,尔泰让人把那几个准噶尔散兵的口供审了出来。果然如他所料,这些人是受了准噶尔贵族的指使,想来偷袭劫持含香,以此要挟朝廷。
“他们倒是敢想。”小燕子听完,气得把手里的沙枣核扔了出去,“含香姐姐是我们的朋友,谁敢动她,我跟他拼命!”
“别冲动。”尔泰按住她的肩膀,“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谨慎。前面就是黑风口,地势险要,最容易设伏,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转头对阿古拉吩咐:“让前锋队加快速度,探查黑风口的情况,有异动立刻回报。我们跟在后面,保持警惕。”
“是!”阿古拉领命而去。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小燕子坐在马车里,心里却不像昨天那么慌了。她知道尔泰会安排好一切,就像每次遇到危险时那样,他总能沉稳地找到解决办法。
快到黑风口时,前锋队派人回来禀报:“头儿,黑风口两侧的山壁上有动静,像是藏了人,但看不清数量。”
尔泰眼神一凛:“看来是主力来了。”他对众人道,“都打起精神!阿古拉带一半人保护含香公主和马车,我带另一半人正面应对,小燕子,你……”
“我跟你一起!”小燕子立刻打断他,从腰间摸出紫薇给她的那把小巧的匕首,“我也能帮忙!”
尔泰皱眉:“太危险了,你……”
“我不怕!”小燕子仰起脸,眼神格外坚定,“上次在石林你都让我当先锋了,这次怎么不行?”
含香在一旁笑着劝道:“尔泰,就让她跟着吧,小燕子机灵,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尔泰看着小燕子攥紧匕首的样子,终究是点了点头:“跟紧我,不许乱跑。”
“知道啦!”小燕子立刻笑开了花。
黑风口果然是个险要之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风从这里呼啸而过,带着呜咽般的声响,难怪叫“黑风口”。
队伍刚走进通道,山壁上就滚下无数巨石,伴随着呐喊声,密密麻麻的准噶尔士兵从两侧冲了下来。
“来了!”尔泰大喝一声,拔刀出鞘,“列阵!”
侍卫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刀光剑影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交织。小燕子紧紧跟在尔泰身边,虽然心里怦怦直跳,却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敌人,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一个准噶尔士兵绕过防线,举刀朝着尔泰砍来。小燕子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用尽全力将匕首刺向士兵的腿弯。士兵吃痛倒地,尔泰趁机挥刀将其制服。
“好样的!”尔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捏了把汗。
战斗异常激烈,准噶尔士兵源源不断地冲下来,侍卫们渐渐有些吃力。尔泰看准时机,大喊:“集中火力,冲过去!到了开阔地就好办了!”
他带头往前冲杀,刀光如练,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小燕子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匕首偷袭靠近的敌人,虽然惊险,却没让敌人伤到尔泰分毫。
就在快要冲出黑风口时,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了下来,直逼尔泰!小燕子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推开他——
“小心!”
尔泰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时正看见巨石擦着小燕子的肩膀砸在地上,尘土飞扬中,她的手臂被碎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小燕子!”尔泰心头一紧,怒火直冲头顶,他转身砍倒身边的几个敌人,一把将小燕子拉到身后,“谁都别想动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刀刀狠厉,准噶尔士兵根本近身不得。侍卫们见状也士气大振,跟着他猛冲,终于冲出了黑风口,来到开阔的戈壁滩上。
准噶尔士兵见地形不利,不敢再追,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
“你怎么样?”尔泰立刻转身查看小燕子的伤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小燕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逞强:“没事……小伤而已。”
可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不停地流。尔泰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忍一忍,到了下一个城镇就找大夫。”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小燕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心里反而暖暖的。
含香走过来,拿出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尔泰:“用这个吧,效果好。”
尔泰接过药,仔细地撒在小燕子的伤口上,然后重新包扎好。“谢谢含香公主。”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含香看着小燕子,眼神温柔,“刚才真是危险,多亏了小燕子。”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下意识的。”
她看向尔泰,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赶紧移开视线,脸颊都有些发烫。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一个小镇。尔泰立刻找了镇上最好的大夫给小燕子处理伤口。大夫说伤口虽然深,但没伤着骨头,好好休养就行。
夜里,小燕子躺在客栈的床上,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心里乱糟糟的。白天在黑风口的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扑过去推开尔泰的瞬间,他回头时焦急的眼神,还有刚才他给自己换药时认真的样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啊?”小燕子坐起身。
“是我。”是尔泰的声音。
小燕子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进来吧。”
尔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大夫说你失血了,让喝点补血的粥。”
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小燕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暖洋洋的。
“今天……谢谢你。”尔泰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地说,“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说什么呢!”小燕子打断他,“我们是朋友啊,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尔泰看着她,忽然笑了:“对,我们是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等送完含香公主,回到京城,我……”
他的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阿古拉的声音:“头儿!不好了,准噶尔的人又追来了!”
尔泰脸色一变:“他们还敢来?”他对小燕子道,“你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来!”
说完,他拔腿就冲了出去。小燕子追到门口,只听见外面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呐喊声。她急得团团转,想出去帮忙,又想起尔泰的话。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黑影从后窗翻了进来,手里拿着刀,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准噶尔人打不过尔泰,竟想抓她做人质!
小燕子吓得往后退,随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黑影侧身躲开,举刀刺来。小燕子闭紧眼睛,以为躲不过去了,却听见“当”的一声,刀被挡开了。
她睁开眼,看见尔泰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从前面赶过来的。
“让你别出来,你怎么还……”尔泰话没说完,就被小燕子抱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
尔泰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别怕,我在。”
外面的战斗很快结束了,准噶尔人被彻底打退,再也不敢追来了。
客栈里重新安静下来,小燕子已经松开了手,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尔泰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小燕子,回到京城后,我想求皇上……”
“求皇上什么?”小燕子抬头问。
尔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求皇上赐婚,让你……做我的妻子。”
小燕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尔泰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点慌:“你……不愿意吗?”
小燕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得问问紫薇和金锁……”
尔泰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好,我等你答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沙枣树下的约定,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最美的答案。这趟塞北之行,果然不一样,它不仅守护了珍贵的友谊,更牵起了一段意料之外的情缘,在风沙里,在刀光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