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上松开便当盒，转身想去开灯。黑暗中有什么擦过他的手臂，冰凉柔软。像是猫咪的尾巴，又像是...
手机突然亮起。第六条消息："果宁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发送时间：5:47。屏幕的光照亮了冰箱内部。他这才发现，那张照片上的男孩，穿着和刚才衣柜里小女孩相同的白色连衣裙。
刘向上后退时被茶几绊了一下，膝盖撞上去闷响一声。咪咪弓着背从他脚边溜过，尾巴扫过小腿带着刺骨的寒意。猫爪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那蓝色水渍正沿着墙角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寻找出路。
玄关灯突然亮了。他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明明灭灭。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冰箱里的便当盒轻轻晃动。照片边沿翘起一角，在微光里泛着发黄的毛边。
手机又震起来。第七条消息："果宁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发送时间还是5:47。指尖刚触到屏幕，整栋楼突然停电。黑暗中冰箱发出嗡鸣，冷冻室的抽屉自己往外弹开半截。霜气涌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像有人用手指一圈圈缠绕。
楼上传来孩童的笑声。哒、哒、哒。赤脚奔跑的声音，忽左忽右。天花板随之簌簌掉灰，灰尘混着冰晶落在后颈上，凉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向上摸黑去抓门边的衣帽架，却摸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是咪咪的铃铛。铜制铃铛表面结着薄霜，拿在手里重得出奇。铃舌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果宁赠。
天花板的脚步声停了。梳妆镜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咯吱、咯吱、咯吱。节奏越来越快，镜面霜花迅速消融。水珠顺着镜面往下淌，在桌面汇成一条蜿蜒的水痕。水痕延伸到沙发底下，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戴静的新消息："果宁今天出院了。"发送时间：5:47。
空调出风口开始送风，冷气裹挟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刘向上转身要去关总闸，却看见厨房瓷砖缝隙渗出更多蓝色液体。水渍爬上橱柜，浸透抽屉把手，木质纹理间渗出细密的气泡。
冰箱轰鸣声骤然增大。抽屉彻底弹开，便当盒盖"啪"地翻飞起来。冷藏室的微光映出盒底刻着的日期：2008.5.47。这不是日期。是时间。
冷冻室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他伸手去够便当盒，却发现保温层内壁贴着一张病历单。诊断日期正是母亲失踪那天，患者姓名写着：刘果宁。
天花板突然坠下重物。梳妆台整个被掀翻，镜子摔在地上裂成蛛网。霜花从裂缝里往外冒，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白雾中隐约浮现一个轮廓，白色连衣裙下露出半截脚踝，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手机第八次震动。第九条消息："果宁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发送时间：5:47。
刘向上盯着屏幕直到锁屏熄灭。黑暗中只有冰箱的微光，照亮他颤抖的手指——还捏着那只铃铛。
咪咪突然冲过来，张嘴咬住他的手腕。疼痛让他松开手，铃铛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猫咪叼起铃铛转身就跑，尾尖那抹白色在月光里一闪而过。铃铛随着奔跑叮当作响，声音却越来越远，仿佛穿过墙壁，顺着楼梯口一路向下。
天花板开始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水珠砸在便当盒上，融化了角落的霜冻。一张纸条缓缓展开，上面写着：找到我。
冰箱突然剧烈震动。抽屉猛地弹出撞在橱柜上，便当盒飞出去砸中玄关的穿衣镜。镜面应声碎裂，裂缝中伸出一只手。苍白的手指抓住便当盒边缘。指甲上残留着蓝色的水渍。
手机再次亮起。第十条消息："果宁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刘向上往后退，脚步却被地上的水渍滑了一下。那只手抓着便当盒，指尖泛着青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蓝色痕迹。他想伸手去抢，却听见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天花板上的声音停了，换成一种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拖着什么东西。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第十条消息还在闪。他刚想点开，那条苍白的手指忽然松开了便当盒。盒子掉在地上，纸条被风吹到脚边。他低头一看，"找到我"三个字像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咪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尾巴尖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衣柜方向。它突然低吼了一声，冲向卧室。刘向上紧跟着过去，发现衣柜门已经关上了。抽屉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动，和厨房水滴声同步。他伸手拉最上面的抽屉，里面竟然是空的。镜子上结了一层霜，霜面中间有一只猫爪印。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嗒、咔嗒。"
刘向上僵在原地。钥匙转动声格外清晰。
门开了。
"果宁？"刘向上试探着喊了一声。
门外站着的是戴静。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头发有些凌乱。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刘向上问。
"我..."戴静看着满地狼藉，欲言又止，"医院说果宁的情况有变化。"
"什么情况？"
"他说...他说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刘向上看向门口的水渍。那些蓝色的痕迹正顺着门缝往外爬。
"还有这个，"戴静把文件递给他，"是果宁的检查报告。医生说..."
话还没说完，冰箱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冷藏室的灯光闪烁不定，照在便当盒上，映出盒底那行诡异的时间。
"我们得带果宁去别的地方。"刘向上打断妻子的话。
"可是..."
"现在就走。"他抓起外套，"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戴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咪咪一直蹲在门口，尾巴尖那一抹白色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等等。"戴静突然停下动作，"果宁的画本呢？"
刘向上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图画本不见了。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家长会那天。
咪咪突然弓起脊背，铃铛发出一声脆响。两人同时看向玄关。
门缝里渗进一缕蓝色的水渍。
咪咪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直挺挺往后倒去。铃铛从它口中滚落，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金属声。猫身抽搐着，四爪在地面抓挠，像是要挣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刘向上冲过去想抱起咪咪，指尖刚触到猫毛，整只手就像浸入冰水般麻痹。咪咪的眼睛翻白，嘴角渗出淡蓝色液体，顺着下巴滴在铃铛上。那行"果宁赠"的小字突然变得猩红刺目。
戴静蹲下来想帮忙，发梢突然无风自动。她抬头看见天花板的吊灯在晃动，吊灯没开，可阴影却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小女孩蹲着的剪影。
"等等，"她抓住丈夫的手臂，"你看铃铛..."
铃铛表面结霜，霜层下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是字迹。仔细辨认能看清几个扭曲的笔画：救...命...
咪咪的喘息声戛然而止。猫身僵直了一瞬，忽然猛地弹起来，撞开刘向上的手，发疯似的往卧室里跑。铃铛叮当作响，每声都带着破音的嘶哑。衣柜门被撞开，咪咪钻进最里面的角落，爪子死死扒住抽屉边缘。
衣柜深处传来孩童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抽噎混着牙齿打颤的咔哒声。衣柜门随着哭声轻轻摇晃，震得顶上积灰簌簌落在刘向上肩头。
"你听到了吗？"戴静的声音发颤。
刘向上没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上。抽屉把手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绳，绳结处还系着张小纸条。他伸手去拉，纸条突然自己燃烧起来，灰烬飘落在地，拼成三个字：别打开。
天花板的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两双脚。哒、哒、哒。一重一轻，交替着敲打楼板。灰尘混着水珠往下掉，在刘向上衣领里凝成冰粒。
咪咪突然松开抽屉，转身朝他扑来。猫爪拍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咪咪趁机叼起铃铛，跃上梳妆台。镜子映出它此刻的模样——瞳孔变成诡异的竖瞳，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咪咪？"戴静往后退了半步。
猫头缓缓转向她们，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裂到耳根。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混着电流般的杂音："找到...我..."
衣柜深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抽屉突然自动弹开，一股寒气喷涌而出。刘向上被气流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抽屉里慢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泛着蓝，指甲盖上刻着歪扭的字：5:47。
天花板的脚步声逼近了。两双脚停在卧室正上方。水滴穿透天花板，砸在衣柜顶部。每滴水落下，衣柜就震动一下。第三滴水落地时，衣柜门"砰"地炸开，一股刺骨寒意席卷整个房间。
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那件白色连衣裙静静躺在底部，衣领处沾着块暗色污渍。水渍正从裙摆往外蔓延，在地板上勾勒出小小的脚印图案。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未读消息数飙升到二十条。所有消息都是同一内容："果宁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空调出风口喷出更多冷气，混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刘向上转身想去关总闸，却看见厨房瓷砖缝隙渗出更多蓝色液体。水渍爬上橱柜，浸透抽屉把手，木质纹理间渗出细密的气泡。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气泡。
"等等，"戴静抓住他的手腕，"这些水...它们在移动。"
水珠沿着瓷砖缝隙游走，汇成一条蜿蜒的路线。起点是衣柜，终点指向玄关。蓝色痕迹在门缝处聚成一团，像在等待什么。
咪咪突然跳上窗台。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瞳孔恢复正常。猫爪按在玻璃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
窗外传来孩童的歌声。断断续续的童谣混着风声飘进来：
"红烧肉，香喷喷
姐姐煮给弟弟吞
吞到哪里去？
吞到..."
歌声戛然而止。
刘向上走到窗边。楼下空无一人。路灯照着积水的地砖，反射出诡异的光斑。光斑形状，赫然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轮廓。
"我们得去果宁那里。"他转身抓起外套。
戴静还没说话，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提示音。来电显示是医院。
"果宁的情况有变化。"护士的声音透着慌乱，"他说...他说姐姐来找他了。"
视频画面晃动了一下。病床空荡。镜头最后定格在病房窗户上。一道蓝色水痕蜿蜒而上，在玻璃尽头凝成小小的脚印图案。
和地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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