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上推开李叔家的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上的儿童画，那些稚嫩的笔触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有回应。
刘向上往前走了几步。客厅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堆满了相册和画本。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他伸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蹲在地上，正在逗一只玳瑁猫。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男孩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这是……"刘向上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字："小宁，要好好长大。"
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这字迹他太熟悉了，是李叔的字。
继续翻页，后面的纸张上布满涂鸦。有小男孩的笑脸，有猫咪的脚印，还有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的字迹。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如果有一天你看见咪咪，请告诉它，我一直在等。——小雨"
刘向上愣住了。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抱着个快递箱。
"这是李叔寄存的另一件快递。"女人的声音很轻，"今天刚到。"
刘向上接过箱子。箱子很轻，比刚才那个铁盒轻多了。他道了声谢，关上门。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他拆开箱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图画本。封面画着一只玳瑁猫，旁边写着几个字："给小宁的新画本"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滴血珠从伤口渗出来，落在猫咪画像上。
"爸爸！"果宁惊叫。
可就在这一刻，图画本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玳瑁猫的画像开始移动，尾巴轻轻摆动起来。
"你们看！"戴静指着画本，"它在动！"
光渐渐消失，猫咪恢复了静止。但在它脚下，多了一行小字："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宁"
刘向上的眼眶突然湿了。他想起小时候那些孤独的日子，想起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的猫咪。原来……它一直都在。
"爸爸？"果宁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还好吗？"
"没事。"刘向上抹了抹眼睛，"只是……有点想哭了。"
戴静抱住丈夫："看来李叔真的做了很多事。"
果宁翻开新画本，发现第一页已经画好了。画中是个小男孩，蹲在地上逗猫。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果宁指着人影，"是你吗，爸爸？"
刘向上看着画，声音有点哽咽："是啊，这就是我小时候。"
果宁继续翻页，后面的纸都是空白的。他拿起铅笔，在第二页画了起来。画中出现了爸爸妈妈，还有他自己。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空着一块地方。
"这里留给谁？"戴静问。
"留给咪咪。"果宁说，"虽然它走了，但它一直都在。"
刘向上看着儿子的画，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份温暖会一直陪着他们。
窗外的阳光更好了，照进屋里，洒在铁盒和新画本上。红头绳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也在微笑。
果宁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摩挲，那行字迹还清晰可见："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宁"。他抬头看向爸爸，刘向上正盯着那本旧铁盒里的相册，眉头拧得紧紧的。
"爸爸，"果宁拉了拉他的衣角，"你还记得咪咪长什么样吗？"
刘向上低头看着儿子，声音有些发涩："它是一只玳瑁猫，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
戴静忽然开口："和你小时候画的一模一样。"
果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拿起铅笔，在空白页上画起来。画中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和他自己，中间空着一块地方。"这里留给咪咪。"他说。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窗帘轻轻晃动。阳光依旧很好，但果宁突然觉得有点凉。他抱紧图画本，看见封面上的玳瑁猫仿佛眨了眨眼睛。
"妈妈，"他小声说，"我好像听见咪咪在叫。"
戴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别怕，可能只是外面的猫叫。"可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风停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刘向上忽然站起来："我去趟李叔家。"
"现在？"戴静抬头看他。
"就是现在。"他抓起外套，"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
果宁抱着图画本跟到门口："爸爸，我能一起去吗？"
"不行。"刘向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乖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果宁感觉胸口闷闷的。他抱着画本走到窗边，看见爸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妈妈，"他轻声问，"李叔是不是知道咪咪的事？"
戴静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玄关，手里握着那个红头绳，眼神飘向厨房的方向。
"李叔……"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果宁忽然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响动。像是碗碰到了地上，又像是什么重物落在瓷砖上。
"妈妈，"他指着厨房，"你听到了吗？"
戴静的手一抖，红头绳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去，推开厨房门。
空的。
只有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敲打着洗菜池。
果宁抱紧图画本，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慢慢转身，看见玄关的门缝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咪咪？"他轻声喊。
门缝里露出一截尾巴，玳瑁色的，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
刘向上快步走在街上。夜色比刚才更深了，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张便签纸的边角，小雨写的字迹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街边的垃圾桶旁蜷着几只野猫，见人走近立刻窜进暗处。只有玳瑁色的尾巴尖一闪而过，让他想起果宁画里的那只猫。
转过巷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只看见晃动的树影，风把枯叶吹得沙沙作响。
李叔家的楼出现在前方。二楼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像是有人刚打开。刘向上加快脚步，楼道口的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甜腻的气味。
楼梯间的感应灯没有亮。他摸出手机打着手电往楼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三楼拐角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儿童画，画中的猫咪有玳瑁色的花纹。
四楼到了。刘向上站在李叔家门口，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暖光。他伸手敲门，声音被厚重的木门吞掉了大半。
"李叔？"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这次用了些力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屋里飘出更浓的甜味。手电筒的光扫过客厅，和自己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斑驳的墙面，老旧的木桌，散落的相册和画本。
但最上面那本崭新的图画本不见了。
"李叔？"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您在家吗？"
厨房传来水滴声，和家里一模一样的滴答节奏。刘向上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茶几上放着个信封。上面写着："给小宁的信"
他拿起信封的手指微微发抖。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动脚步。
转身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玄关。红头绳静静地躺在地上，正是戴静之前握着的那根。
"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人回答。
厨房的水滴声停了。整个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向上蹲下身捡起红头绳，触感冰冷。这明明是几分钟前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背后又传来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照向门口——
一只玳瑁猫蹲在那里。尾巴尖上的白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咪咪？"他下意识地喊出声。
猫咪眨了眨眼，慢慢往后退。尾巴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刘向上跟着它往屋内走去，手电筒的光圈随着脚步晃动。
卧室的门虚掩着。咪咪从门缝钻了进去。
他伸手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弱灯光。床边的矮柜上摆着个铁盒，和他带回家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铁盒开着。
刘向上走近几步，看见盒子里躺着另一本旧画本。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他伸手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的男孩蹲在地上，正在逗一只玳瑁猫。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男孩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和自己家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继续翻页，那些涂鸦、字迹、便签都和自己家的画本完全相同。最后一页也写着："如果有一天你看见咪咪，请告诉它，我一直在等。——小雨"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身后的动静让他猛然回头。咪咪正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摆动。月光从它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猫的形状。
是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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