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去了奥赛博物馆。没有选择游客如织的卢浮宫,金泰亨说这里收藏的印象派作品更适合她。果然,一进入那座由旧火车站改造的宏伟空间,黎明就被深深吸引。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拱顶洒下,照亮了陈列其间的莫奈、雷诺阿、梵高的画作。
金泰亨没有走马观花,而是陪在她身边,随着她的节奏,在一幅幅画作前驻足。他并不总是发表评论,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观察,观察画作,也观察她看画时的神情。
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黎明久久凝视,仿佛要融入那片色彩与光影构成的静谧水域。
金泰亨在想什么?
黎明在想……他是如何捕捉到光在水面上瞬息万变的姿态的。这不是记录,是感受,是……用色彩谱写的光的诗歌。
金泰亨就像你用线条和色彩捕捉那些……“感觉”一样。
他的话精准地切中了她创作的核心。黎明讶异地转头看他。他笑了笑,指向那幅画。
金泰亨你看,这些颜色,看似随意,其实每一笔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共同构成了这种朦胧又真实的美。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深邃。
金泰亨你的画也是这样。那些别人可能觉得抽象或者过于情绪化的笔触,对我来说,却比照片更真实,因为它们抓住了……灵魂的样子。
他们在一幅梵高的自画像前停下。画中人物扭曲的笔触、强烈的色彩和那双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传递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对生命的热忱。
金泰亨沉默地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
金泰亨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语。
金泰亨有时候……在舞台上,被无数的灯光和目光包围,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心里却会突然觉得很……空。就好像,那个被所有人看见的,并不是完整的自己。那种孤独感……有点类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她袒露身为顶级偶像内心深处的脆弱。在这幅一个多世纪前的画作前,隔着时空,他找到了某种情感的共鸣。黎明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紧紧回握。无需言语,掌心的温度已经传递了所有的理解与支持。
离开奥赛,他们去了蒙马特高地。这里的气氛与左岸的优雅截然不同,充满了波西米亚式的自由与不羁。狭窄的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店,街头艺人的音乐随处可闻,画家们在圣心堂脚下支起画架,为游客绘制肖像。
他们像普通游客一样,手牵手在斜坡上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贩卖的复古海报或手工饰品。在一个卖旧书和版画的小摊前,金泰亨发现了一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法国漫画,画风奇特,他像发现宝藏一样买了下来,说要带回去研究。
黎明看着他孩子气的兴奋模样,忍不住笑。
黎明你好像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金泰亨把漫画小心地收好,理直气壮。
金泰亨因为世界很大,有趣的东西太多了。而且……
他看向她,眼神温暖。
金泰亨现在有人可以一起分享这些发现,感觉更好。
他们找了个露天的咖啡馆坐下,位置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远处是成片的奥斯曼式建筑屋顶和标志性的埃菲尔铁塔。
金泰亨喝了一口咖啡,满足地眯起眼。
金泰亨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感觉也很好。
黎明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开始勾勒眼前的景色。
黎明嗯,让时间慢下来。
他看着她低头作画的侧影,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神情专注而宁静。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无所事事的午后。偶尔有鸽子飞来啄食地上的面包屑,街角的手风琴艺人拉奏着慵懒的曲子,时光仿佛真的在此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欧洲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露天咖啡馆瞬间一片忙乱,人们纷纷起身寻找避雨处。
金泰亨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罩在黎明头上,一手护着她,一手抓起她的画具和她的包。
金泰亨快走!
他拉着她,快步跑向不远处一个带有雨棚的街角。雨势很大,短短一段路,他的头发和肩膀就已经湿透,但罩在她头上的大衣却尽职地发挥了作用,她只有裙摆和鞋子湿了一点。
挤在狭窄的雨棚下,周围是同样狼狈躲雨的其他游客和路人。空间有限,他们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金泰亨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显得有些狼狈,却无损他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魅力。
黎明想把大衣还给他。
黎明你都湿透了……
金泰亨按住她的手,摇摇头,语气不容拒绝。
金泰亨我没事,你别着凉。
金泰亨这下,我们算是真正体验过巴黎的“浪漫”雨了。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金泰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
金泰亨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你在这里等我,别动。
黎明你要去哪儿?
金泰亨指了指街对面。
金泰亨那里有家店,我去买把伞。
不等她反对,他已经再次冲进雨幕,高大的身影在密集的雨线中快速穿行。黎明看着他跑向对面,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感动。没过多久,他就举着一把新买的大黑伞跑了回来,虽然打着伞,但裤腿和鞋子再次湿透。
金泰亨回到雨棚下,喘着气,却带着完成任务的笑意。
金泰亨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优雅”地回酒店了。
他撑开伞,大部分面积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依旧暴露在雨中。两人依偎在伞下,走在被雨水冲刷得亮晶晶的石板路上,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有破坏他们的兴致,反而成了旅途中一个带着湿漉漉温度的特殊记忆。
回到酒店,金泰亨第一件事就是催促黎明去洗个热水澡,生怕她感冒。他自己则简单擦了擦,换上了干爽的居家服。
等黎明洗完澡出来,发现他正坐在套间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那本在蒙马特买的旧漫画,旁边还放着酒店提供的热巧克力和一些小点心。
金泰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金泰亨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兴致勃勃地指着漫画里奇怪的分镜和造型,分享着他的发现,有时还会模仿一下里面人物的表情,逗得她发笑。窗外,巴黎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室内却温暖干燥,充满了热巧克力的甜香和彼此轻松的笑语。
金泰亨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她,眼神柔和。
金泰亨黎明,谢谢你。
黎明正小口喝着热巧克力,闻言疑惑。
黎明谢我什么?
金泰亨目光扫过房间,又落回她脸上。
金泰亨谢谢你来。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感觉……不像在工作,也不像在旅行。更像是在……生活。一种我一直向往的,正常的、温暖的、可以分享所有琐碎细节的生活。
黎明放下杯子,主动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黎明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带我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也谢谢你……让我看到最真实的你。
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们相拥着,没有更多言语,却感觉灵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