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

黎明的档期最终协调了出来。在敲定行程的那天晚上，金泰亨显得比平时更加兴奋，甚至在洗碗时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工作，更是第一次，以“金泰亨”和“黎明”的身份，在远离熟悉环境的地方，共同度过一段完整的时光。

金泰亨擦干最后一个盘子，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金泰亨我已经让经纪人把行程空出几天，我们可以提前去，或者结束后多留几天。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除了那几个美术馆。

黎明正在清理灶台，闻言停下，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特别具体的。

黎明比起打卡景点，我更喜欢随便走走，感受一个城市的气氛。

金泰亨正合我意。那我们就不做详细攻略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话虽如此，他还是私下做了不少功课，标记了一些他认为她会喜欢的、小众的画廊、咖啡馆和公园。这种隐秘的准备，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想要给她惊喜的期待。

出发前夜，两人一起收拾行李。金泰亨的行李简单利落，多是黑白灰的基础款，但配饰和香水却带了整整一小箱。黎明的行李则色彩丰富许多，画具、速写本、以及适合不同场合的衣裙。

黎明拿着一件稍显正式的连衣裙，有些犹豫。

黎明这个……需要带吗？

金泰亨带上吧。说不定，哪天晚上想带你去家需要预定的餐厅。

头等舱的空间相对私密。飞机起飞后，金泰亨戴上眼罩和降噪耳机，准备补觉。长途飞行是他工作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他早已学会利用一切碎片时间休息。然而，这一次，他躺下没多久，又悄悄将眼罩拉起一条缝，看向旁边靠窗坐着的黎明。

她正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眼神专注，侧脸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宁静。他看着她，心底那片名为“安宁”的区域，仿佛被轻轻触动。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睡意最终将他笼罩。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欧洲某国际机场。通过VIP通道，他们避开了大部分人群，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车辆。车窗外的景致从机场的现代化建筑，逐渐变为带着浓厚历史感的欧式街道。异国的空气、不同的建筑线条、陌生的语言标识……一切都提醒着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全新的环境。

他们的第一站是巴黎。金泰亨的工作安排在两天后，这给了他们充足的自由时间。入住的是一家位于塞纳河左岸、颇具艺术气息的精品酒店，房间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望见不远处的教堂尖顶。

倒时差的第一天，黎明醒得特别早。巴黎清晨微凉的空气透过阳台门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与首尔截然不同的湿润气息。她轻轻起身，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金泰亨，裹了条披肩，走到阳台上。

晨曦中的巴黎像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纱里，远处的埃菲尔铁塔轮廓依稀可见，街角的面包店刚刚开门，传出诱人的烘焙香气。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连肺腑都被这异国的晨光洗涤了一遍。

回到房间时，金泰亨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金泰亨怎么起这么早？

黎明时差，外面空气很好。

金泰亨伸手将她揽回身边，把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

金泰亨再躺一会儿。等下去那家你说想吃的可颂店。

十分钟后，两人简单洗漱，穿上舒适的衣服和平底鞋。金泰亨依旧是他标志性的黑裤子和连帽卫衣，外加一件挡风的飞行员夹克，帽子口罩装备齐全。黎明则是一件燕麦色的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与披肩同色系的大衣。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游客，手牵手走出酒店，融入巴黎清晨的街景。清晨的冷风让人精神一振，金泰亨紧紧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

那家可颂店离酒店不远，转过一个街角就到了。店面很小，装修古朴，木质门框上的油漆有些斑驳，却更显韵味。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种刚出炉的面包和糕点，金黄诱人的可颂层层叠叠，酥皮仿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黄油香气。门口已经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多是附近的居民，带着一种熟稔的从容。

金泰亨低头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金泰亨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黎明每一个看起来都好好吃。

排队的时间并不难熬。他们听着前面穿着优雅的老太太用飞快的法语点单，看着面包师将一盘盘新鲜出炉的面包端出来，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越来越浓。金泰亨偶尔会指着某样造型特别的点心，低声问她要不要也试试。

轮到他们时，金泰亨上前一步，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法语点了单。

金泰亨：（对面包师）Deux croissants,s'il vous plaît. Et un pain au chocolat, une tarte au citron. (两个可颂，谢谢。再要一个巧克力面包，一个柠檬塔。)

他甚至还根据黎明的口味，要了一杯杯 café au lait（咖啡牛奶）和一杯espresso (意式浓缩咖啡)

找到店里仅有的两个靠窗的高脚凳坐下。金泰亨细心地帮她撕开包裹可颂的油纸。那只可颂拿到手里，就能感受到它的酥脆，沉甸甸的，充满了空气感和黄油的份量。

黎明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极轻极脆的声响，是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如同踩在深秋的落叶上。紧接着，是内部湿润、柔软、带着浓郁黄油香和淡淡发酵酸味的层层结构在口中化开。温度恰到好处，香气充盈着整个口腔，简单，却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黎明满足地眯起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黎明……太好吃了

金泰亨自己还没吃，只是看着她陶醉的表情，就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得像塞纳河的晨光。

他们安静地享用着这顿简单却无比美妙的早餐，看着窗外街道逐渐变得繁忙。黎明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她的可颂，每一口都带着珍惜，酥皮碎不可避免地掉落在盘子里。

金泰亨用指尖敲了敲她面前的盘子边缘，吸引她的注意。

金泰亨嘿，分我一点你的“战利品”？

黎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盘子里聚集的酥皮碎，笑着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黎明给，最好吃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金泰亨一点也不客气，用手指轻轻扫起那些酥皮碎，像品尝珍馐一样送入口中，还故意做出夸张的陶醉表情。

金泰亨嗯……果然，精华都在这里。比整个可颂还香。

他那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黎明。她把自己那杯还没怎么喝的 café au lait 往他面前挪了挪。

黎明要不要尝尝这个？奶泡很绵密。

金泰亨从善如流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

金泰亨不错，很顺滑

他把杯子推回去，却顺势将自己那杯黑色的 espresso 往她面前一放。

金泰亨礼尚往来，试试我的？不过可能有点苦。

黎明好奇地端起来，小心地抿了一口。浓郁强烈的咖啡苦味瞬间席卷味蕾，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但随即，一股醇厚的回甘又慢慢泛了上来。

黎明吐了吐舌头。

黎明果然很提神

金泰亨看着她丰富的表情，低低地笑出声。

金泰亨是吧？这才是巴黎的灵魂。

这时，黎明将那个柠檬塔往中间放了放，用附带的小叉子切下带着晶莹柠檬凝乳的一角，递到他嘴边。

黎明尝尝这个，看起来很清爽，可以解解咖啡的苦

金泰亨看着她自然的动作，眼神微动，没有用手接，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角柠檬塔。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叉尖，带来一丝微妙的亲昵。

金泰亨嗯……酸得很正，塔皮也很酥。

他咽下后，立刻拿起那个 pain au chocolat（巧克力面包)。掰下长长的一条，里面融化的黑巧克力酱如同熔岩般缓缓流出。

金泰亨来，这个你必须尝尝，巧克力馅料绝了。

他将那流淌着巧克力、热气腾腾的一截递到她唇边。黎明学着他的样子，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酱在口中爆开，微苦中带着甜，与外层酥软的面包形成了完美搭配，她满足地哼了一声。

黎明这个也好吃！

金泰亨得意地挑眉，仿佛这面包是他做的一般。

金泰亨当然，我挑的。

他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很自然地吃掉了剩下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