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的深秋，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这感觉对黎明而言，在这个月的特殊几天里，变得尤为清晰和不受欢迎。小腹深处熟悉的、隐隐的坠痛感，像海底缓慢翻涌的暗流，在清晨时分准时将她从睡梦中扰醒。
她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动弹。身侧的金泰亨还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他睡觉的姿势总是很规矩，平躺或者微微侧向她那一边，像是即使在无意识中，也保留着一份警觉，又或者，只是一种朝向她的本能。
黎明悄悄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窗外天光未亮，只有城市遥远的光污染在窗帘缝隙投下微弱的蓝。借着这模糊的光线，她能看到他安静的睡颜，睫毛覆下来，平日里那双过于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浅色眸子被遮盖住，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疼痛又一阵袭来，她下意识地轻轻抽了口气，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
几乎是在她发出细微声响的瞬间，金泰亨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没有刚醒时的迷茫，那瞳孔在黑暗中清亮得像淬了冰的玻璃，瞬间锁定在她脸上。
金泰亨疼？
黎明还好
金泰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探进她被窝，温热干燥的掌心极其自然地覆上她冰凉的小腹。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狎昵或试探，带着一种近乎医者的专注和一种……属于伴侣的、理所当然的亲近。
他的体温偏高，那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在酸胀的肌肤上，像一块被精心调控过的暖宝宝，效果立竿见影。黎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舒服的喟叹。
指尖在她小腹上几个特定的穴位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力道精准，节奏稳定。这不是随意揉揉，是带着解剖学知识和某种……嗯，可能是他私下研究过的、针对女性痛经的穴位按摩手法。
黎明你……怎么知道按这里？
金泰亨的指尖未停，目光依旧落在她小腹的位置，仿佛在观察某种微观反应。
金泰亨查了点资料。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耳根却在昏暗光线下，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黎明想象着他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浏览那些关于女性生理期护理的网页，或者甚至可能调阅了相关的医学论文，就为了弄明白如何缓解她的疼痛……这画面与他平日里处理血腥罪案、分析复杂数据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又暖又觉得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的、酸涩的甜蜜。
按摩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黎明感觉那股拧着的劲儿彻底松缓下来。他收回手，起身下床。
金泰亨再睡会儿
他替她掖好被角，动作略显生硬，却足够仔细。
黎明看着他穿着睡衣走出卧室的背影，高大，瘦削，却在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重新闭上眼睛，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小腹的暖意持续扩散，连带着心也变得软乎乎的。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拿着汤勺搅拌的动作却异常专注。灶台上还放着几包拆开的中药材包装，看起来颇为专业。
金泰亨醒了？
金泰亨茶煮好了，温度应该刚好。
黎明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他身上有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姜枣茶的暖甜气息，好闻得让人不想放手。
黎明金医生今天改行做中医了？
金泰亨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他关掉火，将砂锅里的深色茶汤小心地倒进一个白色的瓷杯里。
金泰亨药理相通
他给出一个非常“金泰亨式”的回答，然后将杯子递给她。
金泰亨趁热喝
黎明接过杯子，小口啜饮。茶汤温热微烫，甜中带着姜的辛辣，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待实验结果评估。
黎明很好喝
她给出肯定，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姜枣甜味的吻。
黎明谢谢
金泰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结微滚。
金泰亨嗯
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转身去清洗砂锅，但微红的耳廓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整个上午，黎明都像只被妥善照顾的猫，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金泰亨则坐在她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他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数据。但他会时不时停下来，伸手探探她手心的温度，或者在她因为细微不适而微微蹙眉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替代暖宝宝，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触碰总是恰到好处，带着安抚的力量，却没有过多的言语。有时他会暂停工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里，会浮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凝视某种珍贵标本般的专注，但其中蕴含的温度，却足以将人融化。
午后，疼痛基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情绪的敏感。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黎明有些莫名的低落，看着雨幕发呆。金泰亨合上电脑，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怀抱并不算特别柔软，甚至有些硬朗，带着他独特的清冷气息，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黎明靠着他，听着窗外规律的雨声和他沉稳的心跳，感觉自己像一艘在风浪中颠簸许久的小船，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
黎明有点烦
金泰亨嗯
他应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略显笨拙，却充满了耐心。
黎明想吃甜的
金泰亨冰箱里有黑巧克力，纯度85%。或者，我可以叫那家你喜欢的芋圆外卖，备注多加红豆和桂花蜜。
黎明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黎明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那家芋圆？
金泰亨你上个月这个时候，盯着那家的广告看了很久。
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细节，他却记得。黎明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凑上去，吻了吻他的下巴。
黎明那要芋圆，多加红豆和桂花蜜。
金泰亨好
他拿出手机下单，动作利落。
等待外卖的时候，雨声渐密。室内光线昏暗，他们依偎在沙发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雨。金泰亨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像一种无声的守护。
黎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独自度过这些难受日子时的情景。冰冷的止痛药，硬撑着的上班，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抱着热水袋蜷缩……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用他那种独特而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将她所有的脆弱和不适，都小心翼翼地接住，妥善安放。
黎明金泰亨
金泰亨嗯？
黎明遇见你真好
这一次，他没有用“嗯”来回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将一个极其轻柔、却带着无比珍重意味的吻，印在了她的发顶。
金泰亨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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